“劈開,不是從山腳斷根,而是橫著剖開山體。”紫霞輕聲道,“裂開之後,每半邊仍具五指之形。”
江玄腦中轟然一響——怪不得後山全是首上首下的絕壁,無路可攀;唯有順著五指伸展的方向,才有一線蜿蜒小道穿行其間。
原來他們祖祖輩輩翻越的,從來只是半座山。
那另一半呢?
紫霞搖頭:“我也不知。”
江玄忽然記起五指山後的蜀山——當年十二個少年結伴赴山求道,結果一陣風過,人散兩界:武界、異界,再無音訊。
如今蜀山成了夢裡樓閣。
他連武界都踏不出半步,六個兄弟姐妹還在異界生死未卜,眼下又被困在這蝴蝶谷的幽暗石洞裡。
可即便如此,他仍抬眼笑了笑,轉而問:“您是怎麼到這兒來的?”
紫霞頓住,喉間一哽,終究沒落下淚來:“錯得太多,玉帝收走我所有修為,又將我囚在此地,日復一日。”
江玄靜默片刻,忽又開口:“月蒙山……和五指山,到底是什麼關係?民間都說,您是從月蒙山上跳下去的。”
“月色迷離兮緣盡別離,五指橫亙兮兩界相隔。”——這是月老親筆題贈我的兩句詩。所謂“月蒙山”,實則就是五指山。”
“原來如此啊……那月老就只寫了這兩句?後頭再沒續上?”江玄眨眨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
話音未落,洞外忽地炸開一聲長嘯,聲如裂帛、刺耳震心:“紫霞仙子!速將吳天雪鈴交出!否則,今日便叫你們葬身火海,燒作灰燼!”
這山洞本就溼氣浸骨,緊挨著幽谷與寒潭,尋常火勢根本難以燃起,更遑論燒進洞中。
可方才那幾個蒙面人暗施邪法,硬生生蒸乾了石屋周遭整片草甸。
趁此間隙,三人火速割盡枯草,一捆捆扛至洞口,堆壘如山,只待引火焚洞。
“生有何喜?死有何悲?”紫霞垂眸片刻,聲音清冷如霜,聽不出一絲波瀾。
“你自身生死不顧,難道連身邊這孩子也不管了?”洞外那聲音又起,拖得極長。
“他既踏進此地,便是劫數所繫。
若過不去這一關,只怪他福薄命舛。”她側首瞥了江玄一眼,語調依舊漠然。
見她油鹽不進,洞外一時沉寂。
須臾,漫天枯草如黑雨傾瀉,簌簌砸落,頃刻間堵死了整個洞口。
江玄來回望著那堵草牆,又望望靜立如塑的紫霞,素來機敏的腦子竟僵住了——衝出去,必死無疑,還連累她;守在洞裡,遲早被燻烤窒息,兩人同歸於盡。
正踟躕間,紫霞忽然壓低聲音:“我在此等他,不知多少春秋。我信他有通天本事尋來,卻不知為何,年復一年,始終不見蹤影。生有何喜?死有何悲?我的心意早己定了。你莫慌,你與玄夜,皆是應劫而生之人。這點災厄,傷不了你分毫——這話,是我偶然聽玉帝親口所言。”
她說著,抬手摘下左腕那隻素白鈴鐺,遞向江玄:“你定能脫身。只求你一事:替我把這吳天雪鈴,親手交到我妹妹玫瑰仙子手中。當年我從混鯤老祖處盜得兩隻此物,雖為天地至寶,於我而言,卻早己形同廢鐵。我三位姐妹中,長姐永囚廣寒宮;二姐腕上早有一隻;唯餘這一隻,勞你送予最小的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