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西城,雲客樓天字號房。
屋裡沒點那些附庸風雅的薰香,空氣裡飄著銅臭味——是慾望的味道。
魏文魁穩坐主位,面前擱著個紅匣子。
他對面坐著個富態中年胖子,一身綢布衣裳,手裡兩顆獅子頭核桃盤得咔咔作響。看著慈眉善目,實則是隻吃人不吐骨頭的笑面虎——張家口大皇商,範永鬥。
“魏大人,大半夜約草民出來,總不是為了看星星吧?”範永鬥眼睛眯成一條縫。
魏文魁沒接茬。
他手按在木匣上,指尖輕輕一推。匣子滑過桌面,穩穩停在範永鬥眼皮子底下。
“開啟看看。”
範永鬥漫不經心地掀開蓋子。
下一秒,他手裡的核桃停了。
匣子裡,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方塊。糖?這不是大明常見的黑褐色粗糖,而是一汪冬日凝冰。晶瑩剔透,稜角分明,燭火一照,折射出晃眼的光。
甚至能透過糖塊,看清匣底刻著的“魏”字紋路。
這是工業時代製品對這個時代的審美霸凌。
“這……這是……”範永鬥喉結滾動,伸手想摸,又怕手上的汗髒了這寶貝。
“單晶冰糖。泰西那邊的路子,我改了改。”魏文魁端起茶盞,“比‘西洋糖’純淨十倍,成本只有它三分之一。”
範永鬥是行家,更是人精。
這東西要是運到江南,那些鹽商為了燉一盅完美的燕窩,敢出十倍的價;要是運到關外……那位愛喝奶茶、信黃教的大汗,怕是願意拿戰馬換著吃。
暴利。
壟斷級的暴利。
“大人,您想怎麼賣?”商人的本能蓋過了震驚,範永鬥腦子裡的算盤珠子己經撥得火星西濺。
“我不單賣糖。”
魏文魁放下茶盞,磕在桌面上一聲脆響。
“我還賣路。”
一卷羊皮紙被隨手扔在桌上。
範永鬥狐疑地展開。一眼,他後背汗毛就豎起來了。
這海圖太詳盡了。
跟市面上那種畫個大概輪廓的簡圖完全不同,這圖上密密麻麻標滿了紅線、黑點。洋流走向、暗礁分佈、季風月份,連南洋幾個補給港口的水深都標得清清楚楚。
在這個航海時代,這就不是圖,是印鈔機,更是保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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