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傳庭猛地轉身，走到角落。那裡有一堆看起來有些奇怪的新土。他用刀鞘撥開土層，露出一截蒼白纖細的手臂。
是一具童屍。瘦骨嶙峋，顯然是餓死的。
“這是我不久前買來的家奴……病死的，還沒來得及埋……”馬德貴牙齒打顫。
“買了人，不給飯吃，餓死了還要埋在糧倉裡鎮宅？”孫傳庭的聲音冷若冰霜，“馬德貴，你這一身肥膘，每一兩都是吃人血長出來的。”
“大人！這有個東西！”
老捕快從雜物堆裡翻出一個計量用的鬥斛。這玩意兒底部有個極為隱蔽的夾層機關。
孫傳庭接過來，隨手往地上一砸。
“啪！”
木鬥碎裂，露出了裡面的貓膩——一個灌了鉛的活動底板。收糧時底板下沉，多收兩成；賣糧時底板上頂，少給兩成。
“大進小出，這手藝，絕了。”孫傳庭一腳踩碎那塊底板，“這就是你們這幫奸商的生財之道？”
就在這時，地面上傳來一陣嘈雜。
“住手！都給我住手！”
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緊接著，順天府推官趙立本帶著一幫衙役，喘著大氣地衝進了地下室。
趙立本衣冠不整，顯然也是剛從被窩裡爬起來，他看到被按在地上的馬德貴，眼眼皮狂跳。
“孫傳庭！你好大的官威！”
趙立本指著孫傳庭的鼻子大罵，“馬員外是京城著名的善人，也是咱們順天府的納稅大戶！你無憑無據，帶人打砸搶掠，你是要造反嗎？來人！給我把這幫暴徒拿下！”
他身後的衙役剛要動，卻聽見一陣整齊劃一的拔刀聲。
“鏘——”
二十名早己殺紅了眼的捕快，齊刷刷抽出腰刀，眼神兇狠地盯著趙立本的人，煞氣逼得這幫欺軟怕硬的衙役連連後退。
“趙推官，來得挺快啊。”孫傳庭也不回頭，只是在那堆黴米上擦了擦手，“正好，省得我再去抓你。”
“你……你想幹什麼？”趙立本看著西周那幾個身穿飛魚服、面無表情的錦衣衛，心裡咯噔一下，雙腿開始發軟。
孫傳庭從懷裡掏出一本藍皮賬冊，那是魏文魁昨夜給他的“核武器”，一把甩在了趙立本臉上。
“啪！”
賬冊雖輕，卻如耳光般響亮。
趙立本下意識接住，翻開第一頁，整個人瞬間僵住，如同被雷劈了一般。
*崇禎二年三月，收馬德貴紋銀五千兩，放死囚張三頂罪。*
*崇禎二年五月，倒賣官倉陳糧三千石，分贓兩千兩……*
每一筆，每一樁，時間、地點、經手人，詳盡得如同他自己寫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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