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文魁淡淡一笑，意料之中。錢謙益這種人，愛惜羽毛勝過愛惜大明。
“姑父，這只是利息。”魏文魁舉杯，“接下來幾個月，朝廷怕是沒心思搞黨爭了。”
“哦？此話怎講？”周延儒一愣。
魏文魁沒有明說：“天可能又要變了。姑父，最近時間要開始招募一些忠心的有本事的護院，府上的門和圍牆也要翻新加固……”
……
六月底的京師，燥熱難耐。知了在樹上聲嘶力竭地叫著，讓人心煩意亂。
入夜，魏文魁的書房內，燈火通明。
桌上擺著兩份情報。
一份來自大皇商範永鬥：後金汗皇太極近日調集大量牛馬糧草，科爾沁蒙古諸部騎兵集結，去向不明。
另一份，是錦衣衛吳指揮那邊帶來的：錦衣衛在德勝門外抓獲三名行蹤詭異的“行商”，搜出大量繪製精細的京師九門圖紙，甚至連城牆的薄弱點都標註得一清二楚。這三人在審訊時一言不發，當晚就咬破藏在牙裡的毒囊自盡了。
魏文魁盯著這兩份情報，內心毫無波瀾：目前看來歷史大勢並沒有什麼變化。
皇太極那個死胖子，不會走袁崇煥吹噓固若金湯的關寧錦防線，而是繞道蒙古，破喜峰口，首插北京城下！
這是一場豪賭。
“老爺。”趙斯端著冰鎮酸梅湯進來，見魏文魁呆呆地不動，小心翼翼地問道，“老爺？”
魏文魁沒說話，只是看著牆上的地圖。
他的目光落在了“薊鎮”和“遵化”這兩個點上。
救？還是不救？
如果現在把情報捅出去，告訴崇禎皇太極很可能要繞道從蒙古那邊過來，能不能擋住？
能。只要袁崇煥主力提前回防薊鎮，皇太極大機率會無功而返。
但……
魏文魁閉上眼，腦海中閃過袁崇煥那張自負的臉，閃過錢謙益在朝堂上道貌岸然的樣子，閃過東林黨把持朝政、排擠實幹派的種種嘴臉。
如果這次危機被輕鬆化解，袁崇煥的“五年平遼”謊言就能繼續吹下去。崇禎會繼續信任他，袁崇煥是首輔的門生，東林黨的氣焰會更加囂張。
神機局的撥款會被卡死，孫傳庭會被按在府丞位置上動彈不得，自己的所有佈局，都會在東林黨龐大的政治慣性下被碾得粉碎。
爛到根子裡了，這個行政系統。
不刮骨療毒，這具龐大的軀體遲早要死。
而皇太極，就是那把刮骨的毒刀。
“袁崇煥必須下臺！”魏文魁猛地睜開眼，有了決斷，“東林黨這棵大樹，必須倒下。”
只有讓皇太極打到北京城下，只有讓崇禎感受到亡國的恐懼，袁崇煥的神話才會破滅，東林黨的遮羞布才會被徹底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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