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
魏文魁趕到了北京。
安慶那邊，攤子還在繼續。雷寅祚在幕後統籌，許為剛留下的特戰隊盯著場子，只要利息不停的支付，銀子就能越滾越多，首到魏文魁需要它停下的那一刻。
魏文魁現在顧不上銀子，他滿腦子都是那封急信，和那個老人。
……
北京，崇文門內，徐府。
相比於魏府的深宅大院，這位禮部尚書的府邸顯得有些寒酸，院子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草藥味。
“魏大人，您可算來了。”
開門的是徐府的老管家，眼睛腫得像桃子，見到風塵僕僕的魏文魁，噗通一聲就跪下了，“老爺自前日昏迷，醒來便一首唸叨您的名字，誰勸都不聽，藥也喂不進去……”
魏文魁沒廢話，一把扶起管家，大步向內堂走去。推開臥房的門，一股渾濁的暖氣撲面而來。床榻邊，一個消瘦的身影正端著藥碗，輕輕吹著熱氣。
那是徐妙雲。
短短數月不見，她瘦了一大圈，原本明媚的臉龐此刻透著蒼白，眼眶紅腫，顯然是哭過許久。聽到動靜，她回過頭，手中的勺子“噹啷”一聲掉回碗裡。“文魁哥哥……”
這一聲喚，聽得魏文魁心頭一緊。
“我來了。”
魏文魁大步上前，目光越過徐妙雲，落在了床榻上的老人身上。徐光啟老了，真的老了。曾經那個在田間地頭推廣紅薯，在觀象臺上仰望星空，在這個腐朽帝國裡試圖用幾何與火炮殺出一條血路的老人，此刻就像一截即將燃盡的枯木。他的臉色蠟黃，呼吸淺促，每一次吸氣都要用盡全身力氣。
似乎是聽到了魏文魁的聲音，徐光啟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
“妙雲…… 出去。”
老人的聲音很輕，沙啞，乾枯。
“爹……” 徐妙雲咬著嘴唇。
“出去…… 守著門，誰也不許進。” 徐光啟的手微微顫動了一下，語氣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徐妙雲看了一眼魏文魁，見後者微微點頭，這才放下藥碗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屋內，只剩下這一老一少。也是大明朝新舊兩代“格物”之學的掌舵人。魏文魁走到床邊，緩緩跪下，握住了徐光啟伸出的那隻枯瘦如柴的手。那隻手冰涼刺骨，唯有掌心的一點餘溫，證明著生命還在。
“先生。” 魏文魁喉頭有些發堵。
“文魁啊……” 徐光啟費力的轉過頭，渾濁的目光在魏文魁臉上聚焦，漸漸變得清明，甚至銳利，“這一路…… 跑得急吧？”
“學生不累。”
徐光啟喘了幾口氣……許久……竟是極淡的笑了笑：“你膽子……向來很大。”
魏文魁心頭一震，剛要說話，卻感到手腕被老人用力的握緊。那力道大的驚人，像是迴光返照。
“不必說話。” 徐光啟盯著他的眼睛，“文魁，你跟我說句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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