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什麼都沒做，就停在那裡。
但鄭家的水手們看它的眼神是不對的。銅山灣那一仗的訊息早就傳開了——一百多艘海盜船，一個晚上打沒了。
沒人想成為第二個劉香。
到第二天下午，鄭芝龍的封鎖線就出了問題：月港內十幾家大商戶聯名給漳州知府遞了陳情書，控訴鄭家“以武力阻礙朝廷欽命官員之公務，致使百商不得出海謀生”。
這份陳情書是薛墨的手筆。
他在月港發展了七名本地商戶作情報線，每人拿二百兩安家費，外加後續生意的優先權。陳情書的措辭是薛墨親自潤色的——每一個字都踩在大明律的條文上，讓漳州知府想壓都找不到理由。
當然，知府也不想壓。兩千兩“潤筆費”己經在三天前送到了他的書房。
鄭芝龍在安平城收到訊息時，正對著一盞油燈發呆。
面前攤著三樣東西：月港的銷售統計、漳州知府的態度回報、以及破浪號在航道上逗留的時長記錄。
他看了很久。
然後叫來了老三。
“你去金門，見魏文魁。”鄭芝龍的聲音很平，“跟他談談。”
鄭芝豹愣了一下：“談什麼？”
“談怎麼分。”
…… ……
金門行轅。
鄭芝豹表現得極為恭順。
他要過了茶，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把鄭芝龍的條件擺出來：月港以北的航線，鄭家承認魏氏海票的效力；月港以南，包括漳州、粵東、首到廣州的航線，仍由鄭家獨營。
“南北分治。”鄭芝豹笑了笑，“各做各的生意，互不干擾，鄭家給魏大人面子。”
魏文魁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月港以南……”他沉吟片刻，“粵東那條線，年利多少？”
鄭芝豹報了個數。
魏文魁搖頭：“你報的是三年前的數。去年荷蘭人在巴達維亞加了一成稅，粵東線利潤至少跌了兩成。鄭三爺，對我就別藏著了。”
鄭芝豹臉色微變，隨即笑著重新報了一個數——這回是實數。
兩個人你來我往拉鋸了一個時辰，最終初步達成框架：南北分治，一月後廈門簽約。
送鄭芝豹出門時，魏文魁甚至親自走到廊下，拱手道別。
鄭芝豹的笑容從踏上回程船的那一刻就消失了。他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貼在胸口的那封信——用油紙包了三層的那封。
那是寫給荷蘭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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