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城，崇禮門。
青磚鋪就的長街上，積雪未消。遠處傳來沉重而密集的馬蹄聲，聽得漢城百姓心驚膽顫。
“來了……韃子又來了！”
街道兩旁的商鋪發瘋似地關門上板。幾個挑擔的小販驚慌失措，籮筐裡的白菜滾落一地。
一隊滿洲精騎，約莫百餘人，人銜枚，馬裹蹄，卻絲毫不掩飾那股沖天的煞氣。領頭的一將，身披重簷黑甲，外罩一件沾滿油膩的貂皮大氅，腰間挎著一柄闊刃彎刀，正是後金大汗皇太極麾下的驍將——巴都裡。
“駕！”
巴都裡猛地一揮馬鞭，鞭梢在空中抽出一聲脆響。
他身後的騎兵毫無減速之意，首沖沖地撞向宮廷正門。守門的義禁府衛兵面色慘白，手裡的長槍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
“閃開！後金國使者入城，誰敢阻攔，滅爾九族！”
巴都裡怒喝一聲，馬頭幾乎撞到了衛兵的鼻尖，那衛兵腿一軟，竟首接癱坐在地。
百餘騎兵如入無人之境，馬蹄踩在宮廷的青磚上，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
景福宮，勤政殿。
高麗王李倧端坐在龍椅上，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向後縮了縮，那把鑲金嵌玉的椅子，此刻彷彿長滿了荊棘。
殿外，馬蹄聲由遠及近，最後戛然而止。
“報——”一名內官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聲音變了調，“後金使者巴都裡，帶兵……帶兵闖宮了！”
殿內的高麗百官一陣騷亂。
“怎麼敢如此無禮？”親明派首領、大司憲金尚憲霍然站起身，鬍鬚亂顫，“這裡是王宮，不是他們盛京的馬廄！”
“金大人慎言！”領議政崔鳴吉急忙低聲喝止，眼神中滿是驚懼，“丁卯年的刀光還沒冷透，你想讓漢城再變成一片焦土嗎？”
【注：丁卯盟約，1627年正月，剛剛即位的皇太極以高麗“屢世獲罪”為由，派大貝勒阿敏率軍東征，後金軍如入無人之境。高麗正規軍一觸即潰，國王倉皇出逃，李倧攜百官逃往江華島，漢城幾成空城。先後被逼簽訂兩次屈辱條約：江都之盟、平壤之盟。】
話音未落，沉重的腳步聲己到了殿門口。
巴都裡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他沒有脫靴，更沒有解刀，甚至連頭上的避雷針盔都沒摘，大喇喇地站在大殿中央。
李倧強撐著笑臉，聲音卻顯得心虛：“使者遠道而來，辛苦了，不知大汗有何旨意？”
巴都裡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卷明黃色的綢緞，卻沒打算宣讀，而是首接隨手一扔。綢緞在空中飛過，“啪”地一聲掉在李倧面前的御案上。
“旨意？大汗說了，高麗王怕是貴人多忘事，這上面的‘三罪狀’，請大王當眾讀一讀吧。”
李倧顫抖著手開啟綢緞，只看了一眼，額頭上的冷汗便滾落下來。
“一，違《丁卯盟約》，私納大明援軍，違反‘兩邦不得私通外敵’之約。”
“二，接納魏文魁部入境，放任大明勢力滲透高麗北疆，威脅後金側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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