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城，魏軍行轅。
書房內的火盆燒得極旺，上好的無煙銀絲炭散發著融融暖意。魏文魁靠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兩枚溫潤的和田玉膽，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門簾被掀開一條縫，冷風捲著幾片雪花鑽了進來。薛墨側身讓出一條道，一個乾瘦的身影佝僂著腰，邁著細碎的步子跨過門檻。
來人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布棉袍，頭上的斗笠壓得很低。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張佈滿溝壑的臉，眼角的皺紋裡藏著掩飾不住的精明。
正是高麗原吏曹判書，金宗瑞。
“在下金宗瑞，給魏大人請安。”
這位曾經在高麗朝堂上呼風喚雨、手握文武百官任免大權的重臣，沒有絲毫猶豫，雙膝一軟，結結實實地跪在青磚地面上，額頭貼著堅硬的地面，行了一個最卑微的大禮。
魏文魁沒有立刻叫起他，心思轉得飛快。
金宗瑞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落在青磚上。他活了六十多年，見過無數風浪，他能看清楚大明這位年輕提督的各類手段。
礦場被佔，駐軍入城，經濟命脈被掐斷。高麗王室就像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那些還在王宮裡做夢的蠢貨，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怎樣的兇獸。
反抗？拿什麼反抗。在魏家軍的火炮面前，連後金的八旗正規軍都不是敵手。金家幾百口人想要舒服地活下去，想要保住家族的榮華富貴，只有一條路走。
當一條有用的狗。
“金大人深夜造訪，行此大禮，倒是讓本官有些意外。”魏文魁終於開了口，聽不出喜怒。
金宗瑞如蒙大赦，稍稍抬起頭，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大人折煞小人了，在大人面前，哪有什麼金大人，只有願為大人效犬馬之勞的老奴。”金宗瑞的聲音帶著討好，“小人那不成器的兒子仁俊，此前多蒙薛爺照顧，小人一家對大人的恩德，沒齒難忘。”
魏文魁目光落在金宗瑞那張老臉上。
“吏曹判書，位高權重。你跑到我這行轅來，就不怕李倧知道了，抄你的家？”
金宗瑞眼皮跳了一下，索性把話說透。
“大王……他糊塗啊。高麗國小民弱，本就該仰望天朝上國的鼻息。大人您帶來的是先進的格物之學，是讓高麗百姓吃飽穿暖的善政。王室那些人只顧著自己的權柄，根本不顧百姓死活。”
他頓了頓，語氣開始變得狠厲。
“小人雖老，但在朝堂上、在地方士紳裡，還有幾分薄面。那些冥頑不靈的老頑固，小人知道他們的軟肋在哪。王宮裡的一舉一動，連大王今晚吃了什麼，小人都能給大人報得清清楚楚。只要大人一句話，高麗的文官體系，全聽大人調遣。”
這老狐狸把自己的底牌亮得乾乾淨淨，他要用掌握的高麗文官系統，換取金家在魏文魁體系下的新位置。
魏文魁端起案上的茶盞，撇了撇浮沫。
“高麗的雪，下得太久了。是該換換天了。”魏文魁抿了一口茶，“你的官職留著，該怎麼做，薛墨會教你。做好你的事，金家的富貴，萬世無憂。”
金宗瑞渾身一顫，再次重重叩首。
“老奴，叩謝主子天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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