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海龍王號。方位正南偏西十二度，距離一千一百步。仰角三度半。裝填實心彈。”
炮手們的動作快得像機器。裝填、引火、校準。
“放！”
十二磅鐵彈呼嘯著砸向夜空，劃出一條看不見的弧線。
海龍王號的主桅杆根部被精準命中。粗如水桶的桅杆發出骨折般的脆響，連同橫帆、纜繩、桅鬥一起轟然倒塌，砸在甲板上激起漫天碎木。整艘旗艦劇烈搖晃，船上的海盜站立不穩，人仰馬翻。
“好！再來！”張思良眼神發亮。
第二輪齊射。這次是兩門炮同時開火。
一發命中海龍王號左舷水線位置，炸開丈寬的破口，海水立刻湧入。另一發略偏，擦過船尾，把舵樓削去了一半。
旗艦上傳來劉香嘶啞的怒吼，夜風中聽不清具體詞句，但那種絕望和暴怒混雜的聲調，崔德旺在海上聽過無數次。
是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魏文魁站在驚雷號的艦橋裡，透過鐵窗看著外面的火光。他轉頭對身旁的範妮說：“放照明彈。”
範妮點頭，用閩南話向傳令兵下達指令——她學方言學得極快，這一點讓魏文魁頗為欣慰。
迫擊炮組早己就位。特製的改進型萬人敵被裝入炮管，引信點燃。
“嗵”的一聲悶響，一枚黑色的鐵球斜斜飛向夜空。
上升到百丈高度時，引信燒盡，鐵殼炸裂。磷粉和特製引火料在空中猛烈燃燒，灑下一片慘白而耀眼的光芒，將方圓數里的海面照得纖毫畢現。
光芒之下，海盜船隊的全貌暴露無遺。
數百艘大小船隻擠在一片海域裡，有的在轉向，有的在逃散，有的己經在燃燒。海面上漂浮著碎木、殘帆和掙扎的人影。居中的海龍王號正在下沉，船身己經傾斜了十幾度。
劉香的海盜們抬頭看著那團懸在空中的白光，很多人生平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
不是月亮。
比月亮亮。比月亮冷。
而在那冷光之下，三艘渾身漆黑的鐵殼巨獸正從三個方向圍攏過來。炮口一字排開，黑洞洞的，像死神的眼睛。
魏文魁計程車兵們有一個劉香永遠想不到的優勢——他們不怕黑夜。
科學的伙食搭配，充足的蛋白質和維生素攝入，軍中沒有夜盲症。月光加上照明彈，對他們來說己經夠亮了。
但對劉香的人來說，那團懸在頭頂的冷光只會讓他們更加恐懼。
三艘蒸汽船呈品字陣型，以勻速畫圈的方式繞行海盜船團外圍。長管佛朗機炮的射程遠超海盜配備的紅衣大炮——荷蘭人給的炮雖然不錯，但有效射程極限也就六百步。而張思良的十二磅炮打一千步外的目標，仍然指哪打哪。
這不是海戰。
這是屠殺。
崔德旺站在破浪號艦橋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一艘接一艘的海盜大船在炮火中解體、燃燒、沉沒。鐵彈丸砸穿木質船殼發出的鈍響聲此起彼伏，夾雜著海盜的哀嚎和海水湧入船艙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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