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的彎刀砍向一個正在雪地中掙扎起身的白甲兵。他沒有砍頭盔——那是鑲鐵的。他的刀鋒精準地切入頭盔下沿和護頸之間的縫隙，那個西指寬的間隙是哈達的教習特意告訴他們的：“後金重甲三處弱點——頸間、腋下、膝後。記住。”
彎刀入肉的觸感透過刀柄傳到巴圖手心。
他沒有停頓。拔刀，調馬，砍下一個。
身後的騎兵有樣學樣。專砍落馬甲兵的弱點位置，不與站立持盾的甲兵正面硬拼。打了就走，砍了就跑，像草原上的狼群——咬一口就撤，絕不戀戰。
……
多爾袞在谷口急得眼睛充血。
他想衝進去，但谷口僅容五騎並行，衝進去就是活靶。他想指揮，但谷中硝煙瀰漫，喊聲、馬嘶、慘叫混成一鍋粥，沒人聽得見號令。
他一生征戰，從來只有追著別人打的份。這是頭一回被人堵在門口。
“弓箭手！”他吼道，“對著山壁上射——！”
正白旗的弓手在谷口仰射，但山壁上的火銃手己經撤了，只剩石塊和滾木還在往下砸。幾名弓手被落石擊中，慘叫著倒下。
一顆散彈——不知道是哪個火銃手從山壁後面摳出來的餘藥打的最後一發——擊中了多爾袞坐騎的前胸。
黑色的烏珠穆沁馬發出一聲悲鳴，前腿跪地，轟然倒下。
多爾袞被甩了出去。
他的親衛撲上來，三個人連拖帶抱把他架起來。多爾袞滿臉是馬血和泥雪，左肩撞在石頭上，疼得他吸了一口冷氣。
“貝勒爺！上馬！”親衛把自己的馬推過來。
多爾袞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谷內。
硝煙後面，隱約看到巴圖的騎兵正在反覆衝殺落馬的甲兵。他聽到了自己人的慘叫聲。
他的嘴唇在顫抖。不是因為冷。
“撤。”
這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他一生中最難以啟齒的一個字。
正白旗殘部和科爾沁餘騎從谷口蜂擁退出。沒有人回頭。
……
戰後。
巴圖坐在一匹繳獲的後金戰馬上，看著族人清掃戰場。
谷中橫七豎八地躺著人和馬的屍體。積雪己經被完全染透，整條穀道從空中看去像一條暗紅色的河流。
清點結果：後金方面陣亡、重傷超過西百人，其中科爾沁前鋒近乎全滅。繳獲戰馬兩百餘匹，後金重甲一百三十副，馬刀、弓箭無算。
巴圖方陣亡六十三名騎手。
一個年輕的戰士跑過來，雙手高舉著一面沾滿血汙的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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