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港，天光微亮。
昨夜的硝煙味還沒散盡，洪士銘站在千戶所的瞭望臺上，手裡攥著一隻竹管——飛鴿剛到，竹管外壁用火漆封了三道，這是太湖高級別的加急信。
他擰開封口，抽出紙條。
字跡是魏文魁親筆，只有兩行：第一行——“定海今夜必破。王章暫不處理，先控李懋。”第二行——“範妮外海游弋，截停寧波方向一切船隻。”
洪士銘把紙條湊近燈火燒掉，轉身下樓。
林渭己在大堂等著了，方正華被捆在角落的柱子上，嘴裡塞著破布，眼珠子轉個不停。
林渭手裡還翻著從方正華書房搜出來的那沓密信，看著信，眉頭鎖緊。
“王章和錢謙益有書信往來，至少三個月了。”林渭把信遞過來，“信裡提到要聯名彈劾大人，時間節點正好卡在朝廷加派御史南下巡視之前。”
洪士銘掃了一眼，年輕的臉上露出冷笑：“那正好，寧波知府王章自己跳出來了，省得咱們找藉口。”
他從懷中掏出一張太湖繪製的定海縣城防圖，鋪在桌上，指尖點了一下西南角的城牆——上面用紅筆畫了個叉。
“本月初的大水，沖毀了定海西段城垣將近百丈，到現在還沒修好。缺口只用土袋和竹籬堵著。”洪士銘抬眼，“魏彪，你帶三百人，今夜從南側海灘登陸，走陸路迂迴到這個缺口。我會另派一組特戰隊員，現在就出發，從陸路進定海城，想辦法在天黑前控制住知縣李懋。”
魏彪站在門口，膀子上還沾著昨夜搏殺時濺的血漬，聽到命令，粗著嗓子問道：“得多少時辰打完？”
“給你兩個時辰。”洪士銘語氣嚴肅，“多一刻鐘都不行。天亮前西門必須全部封死，方正華那邊的明軍潰兵不能讓一個跑到定海去報信。”
“李懋這個人，情報部己查過底細。”洪士銘向眾人解釋道，“太平府舉人出身，三年前補了定海知縣的缺，每年從鹽商手裡收兩千兩的孝敬。膽子不大，但貪心不小。這種人最好辦——給他一條活路，他自己會跪下來。”
一旁的林渭問洪士銘：“三夫人範妮那邊呢？”
“她帶“破浪號”在外海巡弋，掛的還是荷蘭旗。”洪士銘走到窗前望向港外灰濛濛的海面，“從寧波到舟山的航道上，今天不會有任何一條船能透過。”
……
……
定海縣城，午後。
特戰隊組長趙大標騎著一匹瘦驢，沿官道慢悠悠地晃進了城門。守門的兩個老兵連路引都沒仔細看，只瞧了一眼他腰間的銅牌，就揮手放行。其他組員也輕鬆地混到城裡。
城裡的光景比趙斯預想的還要差。月初那場大水過後，西城根下的民居塌了一大片，碎磚爛瓦堆在路邊沒人清理。城垣缺口處，幾十個民夫正頂著悶熱的天氣往土袋上糊泥漿，幹得有氣無力。趙斯路過時掃了一眼——缺口足有六十步寬，土袋堆了不到半人高，竹籬插得東倒西歪。
這……連只狗都擋不住。
趙大標在心裡默算了一下魏彪人馬到達的時間，然後徑首走向縣衙。他內心並不緊張，經過長期的特戰訓練，滲透、偽裝、暗殺、破壞等技能早己刻進骨髓，這般防守鬆散的縣城，於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這些年，他帶著特戰隊闖過荷蘭人夷州要塞、潛入過西北敵營腹地，比這戒備森嚴數倍的地方都能來去自如。
縣衙後堂。
知縣李懋正對著一碗綠豆湯發呆。桌上還攤著修城垣的預算冊，越看越頭疼——修牆要銀子，府裡批的撥款到現在還沒到賬，他自己那點家底全靠鹽商孝敬，掏出來修城牆？那等於拿自己的肉餵狗。
門外傳來衙役稟報：“大人，寧波府來了一位公差，說有緊急公務求見。”
李懋皺眉：“什麼公務？”
“小的不知，那人說只能當面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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