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鏡片裝進瞭望塔頂層的望遠鏡筒裡，對準東南方向的海面。冬日的海面灰濛濛一片，航道上沒有異動，遠處的漁船隱約可見。
“能看多遠？”魏景明問，心裡也盼著鏡片能合用。
“十五里。”孫元化放下望遠鏡，“夠了。這個距離，能提前發現海上的船隻，足夠我們做好準備。”
……
淡水一度是個難題。
銅山半島地下水位比較淺，可含鹽量高，抽上來的水又鹹又澀，沒法喝。
孫元化讓工匠在山腰打了三口深井，抽出的水先過一道碎石層，過濾雜質，再過一道木炭層，吸附鹽分，最後引入陶缸沉澱。這套過濾裝置是太湖那邊定製的，雖然簡陋，出水勉強能喝，但還是略有苦味。後來魏景明安排人在山澗上游修了一道小壩，截住了一股山泉，水質清澈甘甜，再配合一些儲水箱後，淡水問題才算徹底解決。
孫元化看著山泉潺潺流入儲水箱，心裡踏實了。
菜地也在擴。
孫元化知道，長期靠海運運糧，成本高，也不穩定，能自己種些蔬菜，就能減少對海運的依賴。新鮮蔬菜還能讓士兵們補充各類營養，好像叫什麼維生要素啥的……以前聽魏文魁科普過，反正各類蔬菜平時一定要吃，就這麼個原則。
補給區南側的一片開闊地被翻出來，種上了從夷州運來的番薯苗和玉米種。土質不算好，孫元化就讓工匠們摻了草木灰和曬乾的魚內臟當肥料，改良土質。頭一茬長得參差不齊，不少幼苗枯萎了，工匠們有些洩氣。孫元化沒氣餒，讓他們總結經驗，調整澆水和施肥的頻率，第二茬總算像模像樣，長出了綠油油的秧苗。
到1635年崇禎八年開春，菜地己經擴到了六畝，能種不少蔬菜。另外圈了兩塊地養雞鴨——苗子從夷州船運過來，頭兩天不適應環境不吃食，工匠們細心照料，喂些溫水和碎米，緩幾天就活蹦亂跳了，到處撲騰找食吃。
孫元化蹲下來，看了看這些活蹦亂跳的母雞長勢，心裡盤算著，等這批雞下蛋了，給施工和值守的弟兄們加餐，也能讓大家多些幹勁。
“等這批雞下蛋了，給施工的弟兄們加餐。”
他對著旁邊的工匠頭兒說道，帶著幾分欣慰。
……
其他管理制度是最後立的，也是孫元化盯得最緊的。
他親手寫了三份條例，貼在食堂、工坊、營房大門口。
《據點防禦條例》：瞭望塔三班倒，每班西個時辰，值守人員需攜帶望遠鏡和訊號彈。海岸線巡邏分南北兩路，每路八人，天亮出發，天黑收隊，遇異常情況鳴號集結。緊急響應流程畫成圖貼在每個班的鋪位邊上——三聲號角全員持械到稜堡集合，五聲號角火炮裝彈待命。
《物資管理條例》：所有物資出入庫登記造冊，領用建材需班組長簽字。水泥、火藥等核心物資由太湖老兵專管，鑰匙兩把，一把在倉庫值守手裡，一把在孫元化本人手裡。發現偷盜，無論太湖人還是夷州人，一律軍法處置。
《施工安全條例》：高處作業繫繩，搬運重物戴手套，城牆施工必須兩人互保。生活區三日一打掃，廁所和垃圾坑設在下風向百步之外。每月初一由軍醫檢查全員身體，發現疫症立刻隔離。
魏景明看完三份條例，提了一條補充意見：“要不要加上獎懲明細？”
“己經加了。”孫元化指了指條例尾部那行小字——“本條例自崇禎八年正月初一生效，每季修訂一次。違者罰，優者賞。賞罰標準另附細則，張貼於食堂東牆。”
……
到了1635崇禎八年，六月中旬。
工程整體驗收日。
天還沒亮，孫元化己經帶著魏景明和西名太湖工匠走出了營房。海面上一輪紅日從水線下頂上來，銅山半島的輪廓在晨光裡一寸一寸清晰。
南北兩座稜堡蹲在半島兩端，像兩隻灰白色的拳頭。稜堡用的是太湖制式設計——五邊形基座、斜面外牆、射擊孔位依據火炮最大射角計算，每座堡頂可架三門六磅炮，覆蓋港灣入口的全部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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