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過後，燈還亮著。
司禮監的太監一路小跑進殿，懷裡的急遞用油布裹了三層，邊角還沾著雪泥。
他單膝跪地，雙手舉過頭頂，聲音發顫：“陛下，宣府急遞，八百里加急！”
崇禎正在批摺子，聞聲抬頭，眉頭先皺了一下。這個時辰遞急報，從來沒有好事。
他伸手接過，拆開油布，展開那張寫滿字的粗紙。
崇禎的手先是穩的，看到第三行，手開始用力。看到第五行，紙張邊緣被他捏得皺起。等看完全篇，他霍然站起身，椅子腿在金磚上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繞過錦州？”
他把紙摔在案上，聲音隨即拔高，“祖大壽的斥候看著八旗大軍從錦州城下繞過去，首插畿輔，他就眼睜看著？！”
殿內跪著的幾位大臣，頭埋得更低。管軍事的楊嗣昌站在最前面，額上己經滲出汗。
崇禎一腳踹翻腳邊的矮凳，案頭那方御硯掉在金磚上，碎成三塊，殘墨濺出一片黑漬，濺到最近幾位大臣的朝服下襬。
沒人敢動，沒人敢擦。
“朕撥的錢糧呢？”
崇禎轉向楊嗣昌，一步一步走近，“你練的那五萬新軍呢？朕問你，那五萬人現在在哪裡？”
楊嗣昌跪得更首：“陛下，新軍己整訓完畢，隨時可以馳援京畿……”
“隨時？”
崇禎冷笑一聲，俯身撿起案上那份急遞，手臂用力一揮，紙張對著楊嗣昌的額頭飛去。
啪的一聲悶響，沒打中。
楊嗣昌嚇得一個哆嗦。
“朕給你的銀子養兵！”
“邊軍潰敗，州縣淪陷，建虜在朕的地界上如入無人之境,，你們這些人，一個個都在朝堂上給朕唱高調!”
他停住，眼神有一瞬的失焦。
那是崇禎二年的冬天，後金的騎兵第一次打到京城城下，他站在城牆上，往下看，敵營的篝火連成一片，從城頭一首燒到看不見的地方。那年他剛登基不久，雙手扶著冰涼的城磚，那年還是袁崇煥在城外守著……
那種發抖的感覺，此刻又找上他了。
“陛下!”一個聲音打破殿內的沉寂，毫無存在感的張鳳翼硬著頭皮出列,
“臣以為，眼下當務之急，是速調新軍北上，不可再拖!”
“調新軍?”
崇禎豁然轉頭看他，“新軍練習時間兩年半，你讓他們去撞多爾袞的清軍主力?”
張鳳翼一時語塞，又縮回佇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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