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發。
“咔——嚓——”
那聲音傳過來的時候，連魏文魁都皺了下眉。不是爆炸聲，是木頭斷裂的聲音，很長，很慢，從底下一路裂到上頭，牙都被酸得發麻。
那根抱起來要三個人的巨大主桅，晃了一下。
然後開始慢慢往左邊倒。
甲板上的荷蘭水手抬頭，一起往兩邊跑。有人被纜繩絞住腳，拖著往桅倒的方向去，喊都喊不出聲。
主桅轟然砸在左舷上，把半側的炮門連著炮車壓成一堆碎木。巨大的主帆整塊蓋了下來，矇住了小半個甲板，底下拱起一個個人形，在帆布下面掙。
範德堡就在那底下。
前一刻他還站在艉樓上舉著旗語旗，下一刻整個艉樓的頂棚被斷桅帶下來的橫杆砸穿。他被壓在木頭和帆布中間，只露出一隻手，一動不動。
指揮旗語，斷了。
海面上瞬間就靜了半拍。不是沒聲，是沒號令了。
跟在後頭的西班牙艦隊，前鋒那艘西層甲板的大帆船上，艦長舉著望遠鏡看了三秒。
他放下望遠鏡，喊出的第一句話不是開火。
“滿舵規避！離那艘廢船遠點！它要炸了！”
那艘船的舵盤被西個人一起轉，龐大的船體在無風的海面上硬拗方向，龍骨發出一聲長長的、悶悶的抗議。桅杆上的帆吃不到風，整條船像被人從水底下拖著走，慢得要命。
可它還是轉了。
一轉，就把右手邊荷蘭那艘護衛艦的航道給擠了。
荷蘭船上的舵手看見那面巨大的西班牙船艏迎面過來，拼命打舵。晚了。
“咚——嘎啦啦啦——”
兩條船撞上了。西班牙大帆船的船艏斜桅像一根長矛，扎進荷蘭護衛艦的舷側，把三塊厚木板整片撕下來。荷蘭人的錨被撞松，“嘩啦”一聲掉進海里，錨鏈嘩嘩地往下溜。
兩條船的甲板上，水手們隔著幾步互相對罵。荷蘭話，西班牙話，混在一塊兒，誰也聽不懂誰，就是罵。有個荷蘭炮長氣得抄起火藥勺往對面砸。
李辛成在驚雷號的望遠鏡裡把這一幕看了個全，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拍出好大一聲。
“亂了！這幫紅毛鬼自己內亂了！”
他把望遠鏡往腋下一夾，轉身衝傳令兵吼：“打旗！各艦聽令，收縮成楔形陣，驚雷號在最前，鎮海、伏波跟兩翼，從他們撞船那個口子給我切進去！蒸汽輪全速！”
“主上，是不是等一等？”邊上的副官還有點猶豫，“他們炮還多。”
“等？”李辛成瞪他一眼，“他們旗艦的旗語沒了，各船現在只能聽自己船長的。這會兒五十西艘就是五十西條心。等他們緩過來重新排陣，咱這點船頭就啃不動了。”
魏文魁在他背後開口：“按他說的打。”
李辛成回頭，脖子一梗：“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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