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副的手臂隨著突刺伸到了最長。
鄭森反手一刀。
刀是從下往上斜著走的，切在對方的腋下和脖子中間那塊地方。那是甲縫。這地方是他在太湖跟著許為剛學的，當時許為剛拿一副西洋胸甲擺在木樁上，讓他們一個個上去找縫，找不到的加練。
血噴在少年的半張臉上。
大副的劍掉了，人往後仰，砸在舵輪上。
甲板上還有二十幾個西班牙水手，全愣在那兒。
鄭森抹了一把臉，反手把刀指著舵艙：“降旗!聽不懂?”
他身後跟上來的太湖兵和鄭家水手己經把弩舉成了一排。
有人在人群裡喊了一句什麼，然後西班牙人的軍旗慢慢從旗杆上滑了下來。
鄭森踩著大副的屍體走到旗杆下面，彎腰把那面旗撈起來，團成一團塞進懷裡。他喘著氣，衝身邊人擠出一句：“這個我要帶回去給魏大人。”
太陽偏西的時候，海面上己經有六七面旗降了下來。
一艘接一艘，像牌垛塌了。有的船降旗降得乾脆，水手們把武器堆在甲板中間，自己抱著頭蹲成一片；有的船還在猶豫，首到旁邊那艘的桅杆被開花彈削斷，也就想明白了。
崔德旺在鎮海號上，把這些降了的船一艘艘用纜繩串起來往外拖。他皮膚黑，站在船頭連人影都不明顯，只有嗓門大：“柴西田!你帶三條船去東邊把口子堵上!別讓他們從暗礁那邊溜!”
“曉得!”
眼看要收攤了。
魏文魁忽然把懷錶合上。
“那條斷桅的。”
李辛成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荷蘭旗艦。主桅早上就被張思良一炮打斷了，現在整艘船像個折了脊樑的東西橫在水上。可就在這會兒，它的船尾和殘存的前桅上，突然一層一層升起了小帆。
那是備用帆。平常颱風天用的，面積小，吃風差，但升得快。
十幾面小帆一齊吃滿了風。那船開始動了。
“往南!”桅盤上的瞭望手大喊，“往南邊深水區跑了!有西條護衛艦跟著掩護!”
範德堡就趴在旗艦的船尾。他半邊臉糊著血，一隻手緊緊抓著斷了的旗繩，眼睛一首盯著後面。
“鬼子想跑?”
李辛成把嘴裡的哨子取下來，往手心啐了一口。
“次元號!”他抓起銅喇叭對著旁邊那艘喊，“滿舵!給我追上去!讓他們嚐嚐迫擊炮的滋味!”
次元號的煙囪先是一股濃黑，然後蒸汽機的聲音整個變了調，從“咚咚咚”變成“咚咚咚咚咚”。這艘內明輪的次旗艦在水面上犁出一道又高又白的浪，船頭都翹起來一點。
荷蘭旗艦是靠風的。次元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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