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慢慢小口啜著雞湯,眼角餘光瞥見面前又被添得滿當當的湯碗,唇角牽起一抹淺淺的笑,笑意裡藏著幾分無處可躲的尷尬。
她半點不想再碰,可眼下推無可推,只能端著這碗盛滿好意的雞湯,進退兩難。
終究不敢駁了韻瀾的心意,她垂著眼,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嚥下去。
湯味清潤解膩,入口清甜,她心底卻莫名發緊,一寸寸沉了下去。
一碗湯見了底,胡嬤嬤怕她不夠,連忙又捧著湯盅要添,楊慢慢指尖剛蜷起想攔,韻瀾己在旁溫聲笑道:
“多添些,難得二妹肯用湯,喝足了身子才暖得起來。”
楊慢慢抬眸撞進韻瀾滿眼真切的疼惜,心中一動,正好有件事想拜託她,便輕輕點頭,重新端起湯碗。
看著她溫順喝下,韻瀾眉眼間的憂色散了大半,唇角笑意始終未歇,語氣也鬆快了幾分。
待楊慢慢放下銀勺,韻瀾轉頭看向胡嬤嬤溫聲叮囑:
“往後二格格的飲食,便多照著這個樣子來,清淡解膩,別弄油膩厚味。她胃口淺、身子弱,你們多費些心勸著,總能用下幾口。”
胡嬤嬤連忙躬身應道:“奴才謹記大格格吩咐,往後一定盡心伺候,變著法子哄格格用膳。”
夏荷上前輕手收拾了碗盞,殿內少了碗筷輕響,添了幾分溫婉閒適。
韻瀾見楊慢慢面色稍緩,不再似先前那般虛白,便放緩語氣,撿著輕鬆的閒話開口,溫柔叮囑:
“二妹,往後在京靜養,也要記著像今日這般,能吃幾口便吃幾口,莫要苛待自己,身子養妥當才是頭等要緊的事。”
淑瑤立刻湊上前,小手拉住楊慢慢的衣袖,脆生生道:
“二姐,你在京中可要好好養身子,等我們到了草原,一定給你寄最好的奶皮子、風乾肉,還有草原上最軟的羊毛毯!”
楊慢慢看著二人眼底的不捨,心底微微發暖,溫聲輕應:
“多謝大姐、三妹記掛,你們路上也保重,萬事小心。”
她不敢多提草原舊事,只揀著安穩話慢慢說,語氣輕軟溫順,半點不敢露錯。
暖閣內燭火輕搖,姐妹三人輕言細語,一派和睦溫情。
楊慢慢垂著眼,指尖捻著袖角沉默片刻,抬眸看向韻瀾,眼底帶著怯生生的不安與掩不住的愧疚。
她聲音輕得像羽毛,滿是小心翼翼:
“大姐……我還有一事,實在羞於開口,卻又無人可求,只能厚著臉皮拜託大姐。”
韻瀾見她這般模樣,心下先軟了,溫聲安撫:“二妹只管說,但凡我能幫得上的,一定幫你。”
楊慢慢喉間微澀,低聲道:“都是我的不是,前陣子一時糊塗,連累了身邊伺候的春桃。她因我受了罰,被髮落去後院,這些日子我一想起,便心中難安。”
“我如今在府中靜養,身邊也沒個用慣了的人伺候,只是……這事我不敢再勞煩額娘,也不願再叫胡嬤嬤為難,只能求大姐……求大姐幫我向額娘求個情,將春桃調回我身邊伺候。”
“我定會好生約束自己,絕不再叫她因我犯錯,連累旁人了。”
話音落,她微微垂首,一副不安又愧疚的模樣,半點驕縱之氣也無,只餘下柔弱與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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