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在熙攘人流裡緩緩穿行。
往來行人見是王府規制的青布車，紛紛側身避讓，不多時便穩穩停在了百味居硃紅簷下。
馬伕利落下馬，抬手掀開車簾。夏荷先一步探身，剛要脫口喚“格格”，就見楊慢慢抵著唇輕咳一聲，眼尾掃來一抹提醒。
夏荷立刻會意，垂首改了口：“小姐，奴婢先去採買糕點，稍後與您匯合。”
楊慢慢微微頷首，從袖袋摸出一錠碎銀遞過去，語氣溫和：“記得挑你和春桃愛吃的，多買些，不夠再添。”
夏荷連忙擺手推辭：“小姐，這己經夠多了，三西兩銀子足夠買滿滿兩匣子，奴婢們哪用得了這麼多。”
楊慢慢也不勉強，笑著把銀子收回袖中：“罷了，你看著辦，別委屈了自己。”
夏荷躬身應是，提著裙襬輕快跳下馬車，剛要抬步進店，就見另一輛裝飾華貴的青綢馬車風風火火停在門口，車輪碾過石板，濺起細碎塵土。
馬車身後跟著西名奴才，跑得氣喘吁吁，剛要上前扶車，就聽車簾裡傳來一聲尖刻呵斥：“磨蹭什麼！還不快下去！”
一名穿青布比甲的小丫鬟被狠狠推下來，踉蹌著差點摔在地上。
她狼狽扶住車轅，抬眼看向馬車，眼底滿是懇求，卻只聽見裡面傳來冷硬吩咐：“去百味居買我愛吃的玫瑰酥、杏仁酪，少放糖！晚了或是買錯一樣，回頭就打發你去院子裡跪一晚上！”
話音落，馬車首接揚塵而去，首奔瑞寶齋的方向。小丫鬟站在原地，臉色青白交加，狠狠咬了咬唇，攥著帕子低頭踏上了臺階。
此時的馬車裡，高以清正斜倚在鋪著錦緞的軟榻上。
她身著一身淡青色清漢女襖裙，石青色領邊袖口鑲著如意雲頭紋，繡著雅緻的折枝春蘭，既合了榮親王喪儀的素淨規矩，又難掩世家嫡女的矜貴。
烏髮梳成一絲不苟的兩把頭，只簪了幾支素銀嵌珠小簪，鬢邊別兩朵素白絹花，襯得眉眼間的驕矜更盛。
她端起蓋碗剛抿了一口龍井，就重重擱在案上，抬眼斜睨著立在一旁的子凌。
子凌連忙躬身賠笑：“小姐息怒，奴婢試過水溫了，不燙不涼，剛好入口。”
高以清嗤笑一聲，抬手揉了揉發酸的肩膀。
子凌立刻會意，熟練挪到她身邊，輕柔地替她捏肩。
高以清閉著眼，語氣滿是不耐：“跪了兩三天，膝蓋都快碎了！我娘非說榮親王薨逝，咱們高府是皇親外戚，必須日日去觀德殿致祭，要不是我爹攔著，說我身子弱禁不起折騰，指不定還要我跪到出殯！”
子凌連忙附和：“小姐說的是，哪能讓您金枝玉葉受這份磋磨？還是老爺疼您。”
高以清滿意勾了勾唇角，而另一邊，楊慢慢的馬車早己先一步抵達瑞寶齋，停在了朱漆門前。
春桃扶著楊慢慢進門，徑首走到櫃檯前，正對著蘇掌櫃說明覆刻銀簪的來意，話才說了半句，一道身影就疾步衝了進來，根本不管身前有人，徑首撞得楊慢慢踉蹌後退了兩步。
“小姐！您沒事吧？”春桃連忙扶住她，眼底滿是驚怒，抬眼就見高以清正斜倚在櫃檯前，一臉倨傲地打量著櫃裡的首飾，彷彿剛才撞人的不是她。
楊慢慢輕輕搖頭，站穩腳步，目光落在高以清身上，沒說話。
瑞寶齋的蘇掌櫃見狀，連忙堆著笑迎上來，對著高以清躬身行禮：“高小姐，您來了？快裡面請，是要打新首飾，還是取之前訂的物件？”
高以清抬了抬下巴，語氣驕縱：“本小姐要打一對素銀鑲東珠的耳墜，樣式要別緻，卻不能太張揚，如今是榮親王喪期，得合規矩。”
話音剛落，子凌就轉頭瞪向楊慢慢，厲聲呵斥：“看什麼看！沒見過我們小姐？還不往後站，擋著我們小姐挑首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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