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悅嬤嬤微微頷首，目光淡淡掃過整潔的院落，鼻尖先捕捉到一縷若有似無的苦藥香。
沒多說話，只抬步往寢房走去。
胡嬤嬤連忙側身引路，走在左前方半步，雲溪、雲舒垂首跟在秦悅身後，吳嬤嬤則停在寢房門外，垂手候著。
跨進門檻的瞬間，濃郁的藥味撲面而來，混著炭火的暖意和淡淡的安神香，比院子裡濃了數倍。
寢房內光線偏暗，只點了兩盞羊角宮燈，楊慢慢靠在軟枕上，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
秦悅嬤嬤停下腳步，對著她微微屈膝福身，聲音平穩柔和：“奴婢秦悅，給格格請安。奉太后娘娘懿旨、皇上口諭，前來接格格入宮靜養，壽康宮西偏殿早己安置妥當，太醫院院正也會每日辰時前往請脈，格格儘可安心。”
雲溪、雲舒緊隨其後，雙膝跪地，輕聲道：“奴婢雲溪/雲舒，給格格請安。”
胡嬤嬤也對著秦悅福了福身，而後站到楊慢慢身側，輕輕扶著她的胳膊。
楊慢慢微微頷首，聲音沙啞疲憊：“嬤嬤免禮，都起來吧。”
秦悅首起身，目光落在她臉上——眼底青黑濃重，唇色慘白乾裂，連抬手的力氣都無，確是久病未愈的模樣。
她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體恤，語氣更柔了幾分：“皇上另有旨意，原在府中照料格格的傅溫塵、黃恩宇兩位太醫，需一同隨格格入宮，專責照料格格病症，脈案藥冊也需一併帶入宮中存檔。”
楊慢慢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指尖無意識攥了攥錦被邊角。
胡嬤嬤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對著秦悅躬身道：“勞煩嬤嬤稍候片刻，奴婢這就伺候格格梳洗更衣，不誤入宮時辰。”說罷轉頭朝門外朗聲道：“吳嬤嬤，你速去偏殿告知傅太醫、黃太醫，即刻收拾脈案、藥箱，前往府門等候，隨格格一同入宮！”
“是。”門外的吳嬤嬤恭聲應下，轉身快步離去。
寢房內輕手輕腳忙活起來。
春桃取來溫水擰了帕子，輕柔給楊慢慢擦臉潤唇；夏荷捧著疊好的月白色素棉長裙，站在一旁候著；雲溪、雲舒也識趣地搭手，遞過梳子和披風，不多言也不多看，分寸拿捏得極好。
晚晴居院外，西名貼身蒙古侍衛，早己按刀肅立在廊下。
他們是外藩私衛，無資格踏入紫禁城，只神色凝重守著院外，領命留守王府，靜候格格平安。
外間腳步聲輕響。
隨月端著黑漆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一碗冒熱氣的湯藥。她對著二人福身，輕步走到梳妝檯前。
春桃接過藥碗，用銀勺輕輕攪了攪，吹去表層熱氣，試了溫度才遞到楊慢慢嘴邊。
寢房內一片安靜，眾人放輕呼吸，看著楊慢慢喝完藥。
春桃遞過蜜餞壓苦，又用帕子擦淨她的嘴角。
胡嬤嬤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素色披風，仔細給楊慢慢披上，繫好領口的盤扣，低聲道：“格格，都收拾好了，可以動身了。”
楊慢慢點了點頭，春桃和夏荷一左一右，輕輕扶著她的胳膊，緩緩站起身。
她走到門口，回頭望了眼住了多日的晚晴居。
晨光落在空蕩的軟榻書桌上，這裡的平靜終究被打破。
等待她的深宮，又會是怎樣的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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