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下了兩夜一天的冷雨，竟悄無聲息停了。
東方天際破開一道魚肚白，金紅晨光穿透薄雲，灑在硃紅宮牆與琉璃瓦上。
洗過雨的磚瓦亮得晃眼，空氣裡滿是雨後草木的清冽氣。
紫禁城神武門側門緩緩開啟，三輛青帷馬車魚貫駛出。
最前頭是御前傳旨太監李玉的專屬皂蓋馬車，車簷垂著明黃流蘇，昭示欽差身份；中間是壽康宮二等管事嬤嬤的座駕，帷幔繡暗紋雲鶴，端莊素雅；最後一輛稍小，坐著兩名壽康宮大宮女。
西名玄色勁裝的御前侍衛騎馬護在兩側，馬蹄踏過溼漉漉的青石板，濺起細碎水花，一路往西內城郡王府而去。
與此同時，郡王府晚晴居內，靜得只剩簷角滴水的輕響。
楊慢慢靠在軟枕上睡得淺，眉頭微蹙，眼底還帶著熬了整夜的青黑。
昨夜欽差走後，她又和劉學岐、胡嬤嬤核對了半宿賬目與口供，寅時末才閤眼，睡得並不安穩，指尖還無意識攥著錦被邊角。
春桃輕手輕腳走進寢房，指尖剛碰到床簾，又頓住了。
她掀開一角往裡望了望，見格格呼吸輕而平穩，便悄悄放下床簾，退到外間，對著候在門口的隨月、伴雲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壓著嗓子道：“格格還沒醒，讓她再睡半個時辰。洗漱水熱在灶上，藥也慢火燉著，等她醒了再端進來，別驚著。”
隨月連忙點頭，手裡捧著疊得整齊的素色棉裙：“知道了春桃姐姐。我把換洗衣物放外間衣架上，伴雲去小廚房盯藥，火候絕不敢差半分。”
伴雲輕手輕腳應了，兩人踮著腳尖退了出去。
春桃反手帶上寢房門，和夏荷一左一右守在廊下。
夏荷靠在硃紅廊柱上，目光落在屋簷下的鳥籠上。
那隻叫小八的鸚鵡正抖著溼漉漉的羽毛，歪頭啄籠子裡的小米，模樣憨態可掬。
她望著鳥籠出了神，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淡——也不知道爹孃和幼妹在順天府好不好，有沒有受委屈。
“天倒是晴了。”春桃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伸手接了一滴簷角的水珠，輕聲道，“就是風裡還帶著寒氣，格格身子虛，醒了也不能在院裡久站。”
夏荷猛地回神，連忙斂去情緒，點頭應道：“是，我待會兒多拿件披風備著。”
正說著，小安子帶著兩個粗使小太監，搬著幾盆開得正好的海棠走過來。
“春桃姑娘，夏荷姑娘。”小安子連忙躬身行禮，擦了擦額角的汗，笑道，“胡嬤嬤吩咐了，雨停了太陽好，把院裡的花都搬出來曬曬透氣，免得悶壞了根。”
他身後的小太監也跟著賠笑：“是啊是啊，昨兒下了一天雨，花盆裡都積滿水了，再不搬出來，花該爛根了。”
“小心點，路滑。”春桃叮囑道，“別摔了花盆，也別濺著泥水弄髒廊下的青磚。”
“放心吧姑娘，我們都仔細著呢！”
小安子應著，指揮小太監把花盆一一擺在院中空地，錯落有致。
剛洗過雨的海棠花瓣沾著水珠，在晨光下開得格外嬌豔。
誰也沒料到，這份難得的清晨平靜，會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驟然打破。
郡王府硃紅大門外，守門的侍衛正靠在門柱上打哈欠，遠遠望見三輛青帷馬車疾馳而來，車簷明黃流蘇在晨光下晃得刺眼，身後還跟著西名騎馬的御前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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