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機靈的奴才連忙拿起廊下的羊角提燈，賠笑道：“額駙，後院路黑，還是讓奴才在前面掌燈……”
話沒說完，就見色布騰巴勒珠爾伸手一把奪過提燈，眼神陰鷙：“我說了，不用跟著。聽不懂？”
奴才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躬身退到一旁：“是、是奴才多嘴。”
色布騰巴勒珠爾哼了一聲，提著提燈，扶著廊下的硃紅欄杆，搖搖晃晃往樓下走。
屋內，景明眼底瞬間閃過一絲銳光，立刻壓低聲音：“機會來了。我吃飽喝足了，先回去了，明天一早還要輪值。”
索綽羅·景輝和伊爾根覺羅·書翰立刻會意，跟著站起身：“正好，我們也喝得差不多了，一起走。”
六人本就坐得分散，聞言立刻默契起身。
索綽羅·景輝故意晃了晃空酒壺，扯著嗓子嚷嚷，聲音穿透走廊蓋過大堂的喧鬧：“哎！管事的！跑哪兒去了！邀月軒的賬結了！再把剩下那半壇玉泉酒給我封好打包，明兒個我還喝！”
樓下管事聽見喊聲，連忙撩著袍子往樓梯口跑，大堂裡喝酒的宗室子弟也下意識抬頭往二樓望了一眼。
趁著所有人目光都被樓梯口的景輝吸走的瞬間，赫舍裡·景明、景安帶著佟佳·恆瑞、馬佳·承澤、伊爾根覺羅·書翰，悄無聲息溜出房門。
五人貼著廊下硃紅柱的陰影，腳步輕如貓，衣袂未動半分，繞開往來小廝，快步摸向後院僻靜處。
這邊，色布騰巴勒珠爾提著羊角提燈，搖搖晃晃走在青石板路上。
晚風一吹，酒勁上湧，他打了個響亮的酒嗝，扶著牆停下腳步，眉頭緊鎖。
方才永瑢的話像根針，紮在他心裡最軟的地方。
“她跪在養心殿的青石板上，從午時跪到亥時，磕得額頭都破了”
“她總說，你是草原的英雄，該有你的體面”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口，低聲罵了句什麼，眼底卻翻湧著壓不住的愧疚。
……或許，真的該回府看看了。
看看芮瑤，看看恆倫和思婉。
他甩了甩頭，提著燈繼續往前走。
牧雲靜閣的後院淨房，是專門給二樓雅間的權貴準備的獨立小院，青磚鋪地，門口掛著素布簾，裡面隔出單間，牆角擺著薰香銅爐，地上鋪著防滑的青石板，旁邊還備著洗手的銅盆和皂角，遠比市井茅房乾淨體面。
院子裡種著幾株高大的榆樹，枝葉繁茂，把月光遮得嚴嚴實實，西下漆黑一片，只有他手裡的提燈晃著一點昏黃的光。
剛跨進院門，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風聲。
色布騰巴勒珠爾到底是沙場上拼殺出來的武將，本能地側身躲閃——
“嘭！”
一記重踹結結實實砸在他後腰上！
他踉蹌著往前撲了兩步，手裡的提燈“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火苗瞬間熄滅，院子徹底陷入黑暗。
虧得他下盤紮實，硬生生穩住了身形，沒有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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