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屋內,錦衣衛退出後,僅餘三人。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視苦笑。陳明遇年紀稍小些,約莫三十歲,和其一道的馮敦厚年齡最長,約莫西十的樣子。兩人己經小聲討論了一路,也不清楚這些錦衣衛找他們何事,或者說去哪裡,幹什麼?
等到在滁州見到閻應元后,兩人更加好奇,到底是什麼事竟牽扯到了他們這三個小吏。閻應元是原先江陰典史,本應調動至浙江,正在路上被錦衣衛尋回。現江陰典史陳明遇自是知道這位前典史的能耐,至於馮敦厚,江陰訓導,三人加一起,都沒一個入品的官員,是最為底層的末流小官,錦衣衛這番陣仗尋人,也讓他們二人內心有些忐忑。
想來自己雖然才能一般,要不然也不會多年只是典史,未得升遷,畢竟這年頭想要升遷,光打點上面就是不小的一筆開支。但自己家境自家清楚,更因為為人清廉,哪來的閒錢去跑官?陳明遇暗暗想道,雖然仕途不順,但自己也是兢兢業業,因為對面這位前任打下的底子,江陰可謂太平異常,他實在想不起自己有何過錯,偏偏帶自己來滁州的又是出了名的錦衣衛。錦衣衛是什麼來頭?錦衣衛辦案,那可是連一省大員都要退避三舍的!
馮敦厚也是差不多心思,自己身為江陰訓導多年,管著江陰縣學,且不說江陰出了多少人才,但確實也沒甚過錯,這般被錦衣衛連拉帶扯的帶到滁州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也是一頭霧水。
“麗亨兄,這才分別幾日,沒想到再見面時居然是在滁州。”陳明遇輕聲開口,一臉苦笑道。
閻應元三十五歲樣子,留著長鬚,面相剛毅,剛喝完一口茶,見對面陳明遇和其招呼,硬邦邦的黑臉上難得擠出一絲笑容,“拱辰兄,培卿兄,別來無恙。”
陳明遇對於這位前輩很是欽佩,閻應元在其任上很是出名,僅憑著縣裡那些衙丁和民兵,就把周邊水匪、山匪給剿了個乾淨,解決了前面幾任都沒解決的問題。在他心中,論其才能,掌管一府同知都是綽綽有餘。
他繼續小聲問道,“不知道麗亨兄可知我們來滁州何事?”
這問題,閻應元內心也想知道,只是這一路上,錦衣衛口風極緊,只模糊聽到有大人物見他,但問到是誰時,又個個緘默其言。前幾日趕路,在鎮江吃飯時,倒聽到傳聞,說是當今聖上在京口水師,當時他還略有心驚,誤以為是陛下要見自己這個小吏,及至從鎮江坐船西進,他才覺得好笑,為剛才的念頭感到荒謬。
想到這位新帝,閻應元也是微微搖頭,傳聞中這位天子荒誕昏聵,“七不可”之名也己經是民間笑談,真不知道在這多事之秋,怎麼還會攤上這麼一位天子,大明將近三百年的國祚,難不成真就岌岌可危了嗎?
還沒等到閻應元的答話,屋門突然被推開,迎著正午的陽光,他看到一名圓臉,額,還有圓肚皮之人,一臉欣喜地大步流星踏入屋內。
“請問哪位是閻麗亨,閻應元?”來人頗為興奮,還未入座,就盯著三人來回打量,最後將目光鎖定在那名長鬚之人身上。
閻應元站起應聲,抱拳問道,“不知閣下是?”
聽到閻應元問話,一旁的盧九德率先厲聲開口,“大膽,此乃當今聖上!”
三人互視一眼後,齊齊起身跪拜,卻被朱明一口叫住,讓三人入座。至於一旁的盧九德,自然得了朱明一個白眼,搞得盧九德只能訕訕而退。
“今日有事外出,穿便服方便些,所謂不知者不怪!”朱明一屁股坐下,爽朗笑道,“朕曉得三位此時也是一頭霧水,但朕也是聽過三位傳聞後,這才安排錦衣衛將三位尋來,以便於安排重任!”
聽到重任二字後,三人都有些恍惚,一時竟未留意這位陛下所說的傳聞是啥?是誰說的傳聞?
“對了,這一路頗急,錦衣衛沒有怠慢三位吧?”朱明嘴角一咧,一旁的張名揚看到後,頓時心驚。剛才老盧己經吃了白眼,看陛下對這三人的重視程度,要是底下兄弟真有怠慢,怕是自己也得捱上一頓瓜落。
在三人齊聲“沒有”後,張名揚這才微微放心,想著一會得給這群小子們加餐。若是三人說有,呵呵,加餐?加頓鞭子吧!
“閻應元、陳明遇、馮敦厚!”朱明喊著三人名字。
三人齊齊回覆,“小臣在!”
“三位一路辛苦,且在驛站休息一下,滁河秋景甚好,晚上請三位共賞!”朱明開口吩咐道。
“謝陛下隆恩!”
此時,三人的心終於放下,陳明遇、馮敦厚二人更是面露喜色,唯獨閻應元還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樣子。
待到傍晚時,朱明令自己未來的老丈人黃得功安排了一艘遊船,黃得功自然不敢怠慢,不光把遊船打扮得花枝招展,還將滁州城內有名的歌姬也請到船上,又另外安排了幾艘船隻護衛,這工作做得連他自己都覺得到位。
只是當朱明看到這艘遊船時,很是無語,這特麼就差沒把皇帝的招牌給打上去了!見朱明面色不愉,盧九德趕緊吩咐老黃,把那些裝扮趕緊撤了,只是說到歌姬時,朱明倒是吭了幾聲,“有道是花好月圓,今夜藉著黃老將軍的美意,我等也來附庸風雅一回!”
眾人一陣鬨笑,隨即一一登船入座。
夜色下,滁河畔,不時委婉歌聲輕響,良辰美景下,小才子夏完淳有感而發,隨即吟誦上一首詩作:
。前斗北懸空影劍,煙滁古渡暗舟孤
。弦冰咽雨風朝六,甲鐵銷霜星載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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