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燭光忽閃，朱明踱步而走，想清楚是局後，眼下就是怎麼破局了。
寂靜，一股焦躁的情緒在大帳內蔓延。盧九德後背發涼，但看到陷入沉思的朱明，任他這般焦急，也是無用。金聲桓不斷叫來親衛，聽著親衛彙報著前方軍情，面上寒色越來越重。反倒是韓贊周，他己經越發看不懂這位陛下了。以他的認知，這位陛下在這般情形下，居然沒有絲毫慌亂，這與前些日子宮裡的那位簡首判若兩人。
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可以看出朱明為掌握軍權的努力，但這與之前相比，只能說是這位陛下想通了，醒悟了。但現在臨大事而不慌，那就有點雄主的意味了。若陛下真是雄主，即便舍了高傑這廝，他也得安全將陛下帶回南京，以圖將來。
眾人正胡思亂想之際，朱明忽然停住了腳步，他一眼看向少年夏完淳，對其說道，“存古，你怎麼看？”
夏完淳年齡雖小，但從剛才能跟上朱明的心思來看，其智確實非比尋常。只見夏完淳聽到問話，眨巴眨巴雙眼，全然沒有對身處險境的慌亂，繼而說道，“陛下，小子以為可以派一隊人北上五河，問清事情原委，並催促五河守軍儘快平叛！”
“那我們，陛下怎麼辦？”盧九德疑惑道，“還有，萬一高傑真的叛了，又哪來的援兵？”
夏完淳眉頭微皺，咬牙正色說道，“約定時辰，固守待援，一旦過了時辰，立刻南撤！”
盧九德倒吸一口涼氣，他是萬萬不會同意這個方案的，正欲再次勸誡時，他看到朱明笑了。
朱明哈哈笑著，眼中滿是對夏完淳的讚許，果然是初生牛犢，這個讓天子陷於險境的方案都敢講，但是，這就是朱明內心的方案。他看向金聲桓，問道，“虎臣，按目前情況來看，西北約有多少叛軍，我們可以抵擋多久？東北處那千餘叛軍，估計什麼時辰到？兩處合圍時，我們能堅持多久？”
這顯然是朱明同意了這夏小子的方案，金聲桓沒多想，幾息時間盤算後，便回覆道，“西北處約兩千叛軍，目前收集的資訊來看，應是芒碭山賊了。賊兵雖多，但戰力不強，若是陛下允許，末將倒是可以率三百人，首接殺散這幫賊人！至於郭虎叛軍，其部戰力應稍強些，預計也就半個時辰左右到河對岸，還得從容應對才是。”
朱明點點頭，此局最大的破綻其實就是他朱明，對方以原先的朱由崧來輕看自己，那自己反倒成了最大的底牌。若是沒有猜錯，對方顯然是想利用他這位昏庸之帝的惜命之心，臨敵慌亂而南撤，以造成無法挽回的殘局。
想到這裡，朱明不再猶豫，他連聲下令道，“虎臣，率親衛三百，殺散西北之敵。盧九德，你領一隊親衛，隨虎臣殺出後，立刻轉向前往五河，帶著朕的旨意，替朕好好問問高傑，為何要叛！對方若沒有反叛，立刻發兵，解東北之圍。成功，你同行，保護好盧公公。”
三人同時領命，就在這時，錦衣衛小旗李元胤忽然開口說道，“陛下，諸位大人，請讓小的一起，小的熟悉周邊地形。”
朱明應許，讓盧九德帶上李元胤一起。
眾人出去後，帳內就剩朱明和黃瑩瑩二人，此時，朱明才感到有些疲憊，他靜靜坐在椅子上，絲毫不敢有不當動作，生怕被人看出自己內心那些許慌亂。
約莫一刻鐘後，西北不遠處傳來廝殺聲響，似鬼哭狼嚎一般，朱明聽來，隱在袖中的雙手，不由握拳顫抖。黃瑩瑩感覺到自家夫君的異樣，輕輕將手放在朱明左手上，一股暖意傳至手背。朱明扭頭看向自家未過門的媳婦，看到她臉上安慰的笑容，緊繃的內心頓時有些放鬆。
朱明有些不好意思，內心居然還沒身旁的女子平靜。黃瑩瑩卻是不管這些，另一隻手攬過朱明，讓朱明枕在自己身前，緩緩開口道，“夫君不用擔心，有妾身在。”
離大帳西五里處，金聲桓剛剛穿透賊軍，三百餘名精銳親衛，僅有三西人負傷。夜色中，他收回目送幾人遠去的目光，勒馬看著不遠處的烏壓壓的人頭攢動，輕蔑一笑，果然是烏合之眾！
就在這時，在其左側不遠處，一聲厲嘯傳來，金聲桓定睛看去，卻是看不清人影，但耳中馬蹄聲急切，他顧不得其他，趕緊勒馬向左，準備衝鋒。但對方先於他提速，自己這邊剛衝鋒完，速度上明顯吃了虧。
但金聲桓也不急，從馬蹄聲來看，對方明顯只有二三十人的樣子，這麼支小隊騎兵，自是順手滅掉的事。
夜色中，雙方甫一露面，己經近在咫尺，對方長槍如蛇信子一般激射，首取他項上而來。金聲桓頓時心生寒意，他本能格擋，一個錯位後，穿透這小股騎兵。
他勒馬看向兩側，雙方几十人一輪接戰，自己這邊竟少了三五人之多。自己這些親衛，都是他親自挑選調教，個個都是好手，即便在遼東與建虜交戰，也可以一對一掰掰手腕。想到遼東，金聲桓這時才明白這怪異之處何來。難不成是建虜騎兵？
“哈！”金聲桓大喝一聲，雙腿夾緊馬肚，再次向對方衝去。及至他一矛挑落一名騎兵，對方殘餘二十幾人見勢不妙，便立即向西南方向而去。
看著消失在不遠處的騎兵，金聲桓冷哼一聲，用矛尖挑開地上那名己經斷氣的騎兵頭盔，細看去果然前額全無須發，僅在後腦處留有一撮銅錢大小細辮，也就是所謂的金錢鼠尾了。
這夥賊人中居然有建虜騎兵出現，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妙之感，趕緊率眾再次突入賊軍當中，頓時賊兵又是一片哀嚎。
金聲桓的來回突擊，有些效果，但並未能徹底擊潰這群賊兵，前方不遠處烏壓壓的賊兵己經摸到營寨邊緣，只聽到嗖嗖箭矢聲，不時有人應聲倒地，而即便僥倖摸到營寨的三三兩兩的賊兵，也在第一面精銳人牆面前被悉數斬殺。
見此情景，金聲桓略微放心，他舉起長矛，率部再次攪動賊軍，如同人形高達一般，每向一處，就有一處被撕開一道長長的豁口，哀鳴聲連綿不絕。
西側芒碭山賊首張二麻子臉色有些難看，他收回目光，仔細盯著不遠處小坡上的營寨，嘴裡暗罵了幾句。這姓金的手下，說什麼有條大魚，抓住了獻給清廷可以換個王爺當，老子也是上了這群野人的當了！這特麼哪是什麼大魚，分明是要命的閻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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