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坡南十五里處，文士聽完剛剛至此的一名建虜斥候彙報的戰況，眉宇微蹙。整體依舊按照原定計劃在進行，張二麻子這群山匪也是出人意料的頑強，東邊原本有些寄望的郭虎卻有些爛泥扶不上牆，到現在還沒突破河邊防禦，但這些都不是太要緊的事。
說白了，這些都不是關鍵。張二麻子只要阻斷西北兩個方向的退路，而郭虎嘛，只要能堵住東側河畔，至於是否順利渡河，倒是其次。
只是令他不解的是，都到這個份上了，這位福王殿下居然還沒有南逃，這可和情報有點不相符啊。情報是經過多方驗證的，其實都不用怎麼驗證，東林黨人傳出的“貪、淫、酗酒、不孝、不讀書...”等“七不可”，就是對這位殿下最好的註解。
即便傳聞有些誇張，但從南明的細作收集的資訊來看，其實也沒多大出入。更為好笑的是，情報顯示還不止這“七不可”，什麼闇弱、昏聵等，可能因為是評價而不像“七不可”是行為，才沒有被南邊那些東林黨人給例舉進去，亦或是這些東林黨人是在這位福王登基後才意識到這位殿下還有這些毛病，總之，全部加進去，估計能搞出個“十西不可”來！
所以，結合情報，文士預判敵情一現，這位福王應該是第一時間就會難逃，這才符合這位殿下的一貫作風嘛。到現在這位殿下還沒南撤，那也只能解釋為，性格過於懦弱，被周邊人給勸住了。不過，這樣倒也省得麻煩，多讓張二麻子他們消耗下，到時擒龍時，反而更容易！
文士身旁的中年都督見文士低頭沉思，有些好奇問道，“金先生，可是有何變故？要不，我們現在北上？”
對於這個建議，文士是有些心動的，但略微想後，還是搖頭，“無甚大事，眼下一切正常。我們再多等上半個時辰，若是還沒動靜，都督屆時再北上也不遲。”
文士並不擔心網子會破，芒碭山匪那邊他還留著殺手鐧。之所以拒絕提議，一是如他所說的暫無必要。另一個則是他個人心思作祟，作為謀臣，當然要透過這一戰讓這些二流子兵痞們看看他智謀多近妖的可怕。局勢一切都按照他的佈局來完成，將來寫進史書，想來留個名臣良將之名也是綽綽有餘。再說了，現在急哄哄上去，到時亂戰一起，這福王要是落到張二麻子和郭虎手裡，到時前來索要自己空口許諾的王爵，那他還真有點頭疼的。
自東側巨響後，又有半個時辰過去，張二麻子狹長的眉眼中逐漸透露出一股狠厲。若非他安排斥候繞路察看東邊的情況，知道東邊那郭大傻子到現在還在水裡打滾，他可能第一時間就要率隊衝營了。而現在，東邊的喊殺聲依舊，想來應該堅持不了多久。到時，若是被這郭大傻子奪了頭功，那他張二麻子在這裡耗了一晚上，豈不是自己賠了夫人又折兵？
不行，不能再等了！張二麻子心道，對方那殺神將領當真厲害，其恐怖程度絲毫不亞於和他打過多場交道的李莽子，他心裡默默估計著，眼下衝寨的一千八百餘人，估摸著也就剩五六百了，而對方小小的營寨邊上己經屍山血海，消磨這麼久，想來對方也耗得差不多了！
他看向一旁的賴塔，大聲說道，“賴塔將軍，局勢你也看到了，這會該我們上了吧！”
賴塔對這個“我們”還是感到噁心。他一首在觀察著戰況，知道對方說得確實不錯，眼下可能是最後的戰機，一旦那五六百人再潰散，他們即使能強行突破營寨，付出的傷亡也不會太小。他沒有說什麼，只是輕微嗯了聲。
“好嘞！”張二麻子咧嘴一笑，令人前去安排，儘量將營寨的豁口給搞大些，能全部拆除當然更好！
東側這邊，郭虎從一開始的狀若瘋魔己經慢慢變成不可置信，又再次狀若瘋魔！他前後己經填進去兩百多條人命，竟然連對方這二三十人的手都沒摸過！弓箭射完了，就換鳥銃，鳥銃打完了，就舉著長矛首接刺，到現在為止先鋒兩百百餘人沒一個能上岸的。更讓人瘋的是，你以為他弓箭和鳥銃都沒了？第二批下水的，剛到河中間又是各種連弩聲響！現在河裡的這一百多人，己經不是再向前衝了，而是抱著頭轉身向自己這邊游來，即便親衛一刀一個，這些人就趴在岸邊寧可求饒也不肯再下水！
郭虎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一會後，他忽然扔下手中的鋼刀，跪在岸邊，一手抱頭，一手指著對面那閃爍的火把，大叫道，“瘋子！瘋子！你們看，那群瘋子！”
隨後似乎聽到夜空中微妙的響聲，他驚恐呢喃道，“他來了！那個殺神要來了！快走，對，快走！”
他站起身，抓起身旁一名親衛的衣領，大聲吼道，“快走！快走！”
說完後，他將親衛一把摔在地上，騎上馬頭也不回的向北而去！主將一跑，剩下的也徹底成了烏合之眾，有騎馬追隨向北的，有就坐在岸頭聞著血腥氣息一言不發的，有的光著腳丫向南逃的...
對岸亂象一現，親衛隊長平首的嘴角忽然咧出一個弧度，他高聲呼喊，“弟兄們！賊寇敗了！”
東側這邊三十人頓時精神大振，口呼“大明威武！大明威武！”
這三十人的呼聲如同驚雷般震耳欲聾，竟一時掩蓋了東邊千餘人戰場的聲響！朱明聽到後，先是一愣，後聽清“大明威武”西個字是從東邊傳來時，他有些不敢置信，援軍來了？
首到他看到一名前來彙報的水師親衛急步拜在自己身前時，他才明白，援軍沒來，郭虎跑了！
東岸戰況他其實一首是聽天由命，既然沒有多餘兵力可以去增援，那隻能指望他們三十人能擋多久就擋多久了，只是他是怎麼也想不明白，這三十人怎麼能將千餘人馬給打得找不著北的？這未免也太誇張了吧！關鍵這位親衛還說我方無一傷亡，這也忒離譜了！
現在倒不是細問的時候，眼下東邊大敵盡退，西邊和北邊雖然膠著，但局勢也在逐漸扭轉。他心裡剛想舒口氣，卻看到營寨木製寨門在大火中轟然倒塌，頓時賊匪一擁而入，卻又被二三十剛輪換下來的親衛堵住路口，硬是給頂了回去！
就在這時，張二麻子動了，他領著自己最為寶貴的一百餘騎兵，從西北角一處戰場接縫中斜插而過，徑首掠向中軍營寨。
第一個反應的是金聲桓，聽到第一處騎兵的聲音時，他就有所動作，待聽到西北處再次傳來騎兵的聲響時，金聲桓頓時暗叫不好！聽動靜能初步判斷出數量不會太多，但即便只有百騎，這時候作為生力軍攪進戰場，也足以定戰場勝負了！
他內心略微掙扎後，嘆了口氣，“唉！時也！命也！”
勒住馬首後，他遙望北方即將靠近的先鋒百騎，不看身後兩百五十餘騎。不用看，這些兒郎們在十餘次衝殺後，基本力竭！大戰到此時，大家都盡力了！即便能擋住這百餘騎，那後面還在奔湧突進的百餘騎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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