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捷報？帳內眾人一時有些不明所以，要說捷報，新開口鎮一役，黃得功破敵萬餘，焚燬左良玉屯糧，這一足以扭轉全域性之功，當然稱得上大捷。
九江此次不過配合出擊，佯攻外圍之敵，互有勝負己是難得，但和捷報兩字怎麼都沾不上關係吧。
朱明起初也是愣了一下，但錦衣衛的情報不可能有誤，他隱約想到一種可能，佯攻變主攻？九江城內一萬餘守軍，只是地方軍隊，一萬打西五萬，怎麼看都有點不現實啊？
待看完張名揚遞來的情報後，朱明先是無語，而後哈哈大笑起來，這小子是真敢打啊！
他將情報遞給黃得功，黃得功先是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而後也跟著大笑起來，同時抱拳說道，“陛下，老臣這次服了！”
再次領教朱明的識人之明，黃得功不由心生感慨，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子，陛下怎得就能一眼看出此人之才的？若說碰巧，一個朱成功也就罷了，但從朱成功到閻應元三人，再到這個張煌言，簡首了...
“也並非都是玄箸之功，張侯服的三千精兵，九江總兵的全力出擊，還有袁繼鹹的督戰，最重要的是...”朱明頓了頓，看向黃得功，“最重要的是，還是因為老將軍一擊打在要害，迫使左軍不得不臨陣回援，這才被九江眾人抓住了機會！”
聞聽天子誇讚之言，黃得功撫須輕笑，“老臣縱橫疆場多年，識人甚多，但如張小子這般年紀，初掌軍事便能敏銳洞察戰機，且行事果斷異常之人，著實不多！不，不是不多，是鳳毛麟角！”
眾人被兩人對話撩撥，內心大為好奇，紛紛起身去看黃得功手中軍報。
正月初一，九江總兵鄧林奇率七千守軍邀戰，左軍以西萬兵馬出戰。雙方激戰一上午，及至午後，左部中軍萬餘人突然撤退，九江都督袁繼鹹應御營親衛水師總兵張煌言之請，張親率三千援軍大破左軍。左軍大潰，奪路而逃，我軍乘勝追擊。後左軍於江邊爭相奪船，其落水者無算。此戰，我軍斬敵數千，俘虜萬餘，九江之圍己解！
楊文驄看罷，拱手恭賀道，“恭賀陛下，今日兩戰皆捷，黃老將軍統攬全域性，一戰定乾坤，當是首功。御營水師總兵張煌言膽大心細，臨機破敵，當是次功！”
“龍友，戰事還未結束，且先記上諸位功勞！”聽著楊文驄的話，朱明心裡很是舒坦。驀然，他反應過來，這位樞務參議當真是...自己心裡一點小揪揪，全被其看了個明白。
現場有懂事的，自然也有不懂事的，這不，聽完楊文驄的話，何騰蛟馬上起身反對道，“陛下，臣認為楊參議此話謬矣！此戰靖南侯首功，自不必說。但九江一役，若非有袁繼鹹鼎力維持，何來今日大勝，次功當是袁繼鹹才是！”
何騰蛟替袁繼鹹爭功，這事朱明可以理解。按照慣例，勝仗錄功，自然是一方統帥功勞最大。但問題是，張煌言是他提議，由樞務閣派遣，協助九江城防的。注意，這裡用的是協助，也就是說，張煌言並非袁繼鹹下屬，哪怕袁繼鹹總督之職高於張煌言的總兵一職。
張煌言是具有獨立的軍事許可權的，鄧林奇歸屬袁繼鹹，其功勞自然可以記在袁繼鹹身上，但張煌言的不行！讓張煌言前線歷練，本就有鍍金的意思，好讓其快速成長，以便於接過更重的擔子。
為了這事，朱明將原先由周鶴芝帶領的五百水師親衛，盡數劃撥給了張煌言，還單獨給其配備了錦衣衛情報系統，接受了張名振主動借調的三千台州舊部...
好在張煌言確實給力，這位明末真正可挽大廈將傾之一，僅用兩戰便向朝堂所有人證明了自身的軍事才華。一場夜襲救出袁繼鹹，一場將左軍的圍城戰打成了對左軍的殲滅戰，當真是天生將種！
他甚至能想到，今日若是張煌言領著這三千騎，說不得他真敢找機會滅了盧光祖的兩萬人。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天賦差距，不是後天能彌補的。
從戰事起至今的軍報來看，張煌言確實尊重袁繼鹹與九江守軍，能夠團結各處，但這是人家的個人格局與人格魅力，並不代表，張煌言是對袁繼鹹言聽計從啊！
何騰蛟此言，在朱明看來，其實是有賣人情之嫌的。此戰，何騰蛟投河殉節之舉固然令人敬重，和袁繼鹹孤身入營試圖勸言左良玉一樣，大義面前，他們都可以不惜性命。
但兩人的行為，在朱明這個現代人看來，又是有些荒誕的。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精神固然重要，但你倆有沒有想過你倆的身份啊？一位是湖廣巡撫，左良玉這個湖廣總督一反，那你就是官方的湖廣第一人，即便要勸說，寫信、安排中間人都行，唯獨親自去不行！
為什麼？當你深陷敵營時，整個湖廣誰來統籌戰局？此次若非是樞務閣提前籌謀，而是按著推演正常發展，可以想象湖廣與江西的大局將會崩壞至何種地步！
殉節之舉固然可貴，現實問題更應考慮，就是這麼個道理。
此戰，真要朱明說，何騰蛟的問題是極大的，至於初見時對其殉節的讚賞，五分出於真心，五分出於對這個朝代的認知。
換句話說，你總不能對著一位剛投河殉節的巡撫講，你做的不對，下次不要做了！真要這般說了，說不得人家當場就給你來個士可殺不可辱！然後，哦豁，昏君兩字就徹底坐實了。
真正的殉節，不應該是如此的，不應是為前面的草率埋單。
閻應元三人，八十日帶發效忠，留大明三百里江山。全城彈盡糧絕，最後陷於死地。閻應元出城搏殺，自刎未果，投河殉節被俘，拒不投降，最後就義。陳明遇焚燬家室，巷戰力竭而亡。馮厚敦於縣學內從容自縊。
這才是朱明這個現代人，真正敬重的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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