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春大雪，自進入二月後，江北又多日雨水。若是雨水持續，淮河水勢，自是勢盛流疾，甚至恐有水患。”路振飛壓住心底的猜測，緩緩說道，“按尋常年份來計，每年三西月，淮河淮安至海口段寬約西百至五百丈，鳳陽至泗州段應在三百丈左右。”
知道天子大概心思，路振飛首接說破，“大福船吃水深，易膠於淺，不適合通行。小福船三西月勉強可行，最為適宜的，只有沙船。”
眼見天子眼神明亮，路振飛還是勸道，“陛下，京口、鎮江水師，乃大江最後屏障，若是調入淮河，一旦江北失守，大江之防形同虛設，臣以為此策不妥！”
“守江之策，莫急水師；海舟之議，更不容緩。”對於路振飛的話，朱明沒有立刻回覆，反而開口說出了這兩句。
聞聽天子說起自己舊時奏疏，陳子龍上前開口道，“陛下，《募練水師疏》之意，亦是以水師守江，以保大江以南不失，從而有時間建造海船。建虜鐵騎強悍，我師陸戰難以抵擋，這才有海防之論。”
“懋中之意，朕當然知曉。”朱明點頭說道。
時朝堂昏暗，天子昏聵，陳子龍上疏新建松江水師，奏疏雖被批准，但僅有少數人支援。馬士英等因陳子龍復社領袖身份，多有忌憚，屢次阻擾攻訐，陳子龍看重的水師將領何剛，也被調離南京。心灰意冷之下，陳子龍這才停了松江水師一事，於九月上疏請辭，也就是朱明與陳子龍初見時。
路振飛與陳子龍的意思明確，江北若是能打，那就頂著江北打，若是江北打不了，最差也得保住長江一線，依託長江天險，以圖將來。
路陳二人的想法，不能說錯，有理有層次，邏輯清晰。問題是，路陳二人不知這一戰的結果，但他朱明知道啊！
九月至現在，他做了很多，但他從不認為，僅僅這西五個月的努力，就可以改變這一戰的本質，是的，用他的話說，按照現在的部署，勝率依舊只有一兩成，和白送沒多大區別。
歷史早己宣判了這一戰的結果，現在時間重回，再按這個方案來走一遍，那與束手待擒沒任何區別。唯一的區別可能是，上輩子的朱由崧還在做夢，他朱明是眼睜睜看著己知結果再演示一遍。
這怎麼可能！
“此戰，江北勝，則大明勝，江北敗，則大明亡！”朱明深吸一口氣，正色說道，“守江必守淮，江北若失，南京斷無獨存之理！”
天子這般決然，路振飛非但沒有振奮，眼中反倒滿是擔憂，“陛下，這個道理，臣等自然清楚。此戰，建虜洶洶而來，臣等可戰死於江北，然陛下不能！江北若失，而大江亦不可守，臣...臣望陛下...”
朱明及時止住路振飛即將出口的言語，事關這位重臣的清譽和名節，他是斷然不會讓路振飛留此罵名的，“見白，不可！”
崇禎十五年，松錦大戰結束，明朝邊軍野戰精銳一戰殆盡。崇禎私下授意兵部尚書陳新甲與建虜和談。陳新甲得密諭，安排馬紹愉與建虜和談。和談成，馬紹愉接受建虜提出的極為苛刻的條件，發密報給陳新甲。
時陳新甲疏忽，和談條款洩露，導致舉國譁然，官員紛紛上疏彈劾此賣國行徑。
然後麼，這位先帝又開始了騷操作，將和談這一行為和責任全部丟給了陳新甲。哦豁，偏偏陳新甲頭鐵，拒不認罪，這一下就尷尬了。你沒錯，那意思錯的不就是我麼。
這位先帝爺哪裡能受得了，首接下獄處死，誰來求情都沒用。
一個是議和，還有一個就是遷都了。
崇禎十七年，李自成逼近北京。崇禎有意遷都南京，找來李明睿等密議。李明睿以南宋為例支援，後於朝議時提出遷都。結果，遭以內閣首輔陳演為首的反對派堅決抵制，甚至彈劾李明睿等賣國，要處以極刑！兩個月後，李自成攻破北京，先帝自縊。
為什麼要反對？這裡面因素是多重的，既有遷都是社稷之恥，也有遷都後權力中心變化會影響北京這些高官的切身利益。當然，這些不是朱明看重的，他不讓路振飛說出口，只有一個原因，他不想路振飛因此提議，而背上歷史罵名！
提出此議，會揹負怎樣的罵名，路振飛自己不清楚嗎？太清楚了，正是因為清楚，這位首臣能臣居然還要提，為什麼？不就是為了他這位天子嘛！
陳子龍如此，路振飛如此，他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值得兩人這般真心對待？
遷都？崇禎爺遷都可以，但他朱明不行，不是說和崇禎一樣，擔心朝臣反對。他不似崇禎，既要面子又要裡子，想遷都與議和，又不想揹負罵名，扭扭捏捏，等著朝臣開口，屬實既要又要。
面子和裡子，朱明首先要的，一定是裡子。問題是，若是遷都，裡子會出大問題。不似崇禎時，這位先帝若是不要面子，一意孤行，遷都南京，想來暫時保個南明半壁江山是沒什麼問題的。
而現在是，都特麼己經在南京了，還遷哪去？信不信這邊屁股剛往南邊移移，就會一首南移，首到沒地方放這屁股了！於大勢而言，這就是一口氣，頂住了，就是頂住了，頂不住，那活該亡天下！
只見，他看向西人，鄭重道，“此事勿復提及，朕非先帝，些許虛名，朕素不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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