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曉了。”
除了這句淡淡的己閱外,這位天子又如同木頭一般,再無其他言語。
“陛下。”路振飛拱手,苦口婆心勸道,“臣非是一定要陛下返回南京,哪怕是揚州也可,只要稍離盱眙,臣便不再多言。”
“靖南侯也是此意?”朱明淡然問道。
黃得功聞言,抱拳而拜,“陛下,此戰建虜意圖明顯,乃是為陛下而來。臣意,若陛下待在盱眙,前線將士必有所顧忌。決戰一起,差之毫釐,失之千里,每有失誤,都可能致戰事傾覆,還望陛下體諒臣意。”
這意思,是嫌他朱明在前線礙事了...也就是他朱明老丈人,才敢當面這般說。路振飛與黃得功,一唱一和,正反兩面勸說,明顯是想將他朱明的話全部堵死。
正面和反面既然不行,那就只能從左面和右面來說了。
想罷,朱明淡然道,“兩位的意思,朕當然知曉,只是,朕想問的是,此次朕至前線,前線將士士氣如何?”
天子一開口,黃得功險些破防。他總不能昧著良心,天子此來,前線士氣並無變化,更何況,天子至前線後,各處將士明顯頗受激勵,淮河防線在這大半月內,除劉澤清外,其他各處可以說是固若金湯。
這也是,御駕親征的真正意義所在。不是說要天子親自斬殺虜敵,將士才會士氣大振,不需要,只要天子在這裡,讓將士們知道,天子就在他們身後,原先八成戰意,在極短的時間內便會至十成,甚至十二成。
這些將士在天子到來後,每天吃得飽,睡得好,受傷了也不用擔心,自有醫學堂的醫師照顧。可以說,這一切都在這位天子到來後,向著極為積極的一面發展。
也正因為如此,他們兩位樞務閣臣,更不想這位陛下陷入險境。其他不說,萬一,萬一天子有個意外,整條防線會朝著什麼方向發展?這會稍退,只要天子無虞,前線自不會過多計較。
路振飛與黃得功兀自站著,也不回話。
朱明見狀,繼續說道,“說句讓兩位見笑的話,朕生來膽小,尤其怕死。”
天子這話,不止說過一次,帳內幾人多數知道,聽多了,權當這位又在拿自己打趣了。但是,帳內還是有人是第一次聽到這位天子這般形容自己的。
只見,朱明方一說完,劉孔和立刻抬頭,目不轉睛,首接看向帳內居中而坐的天子,好似在確認,自己是否聽錯了一般。
“此番前線一行,朕內心是做了很久的鬥爭的。”朱明咧嘴笑道,“難得朕有此心,兩位怎就不能體諒朕呢?”
假使盧九德在此,定是滿臉無語。其他先不說,這位陛下現在扯起謊來,當真是臉不紅,心不跳。他天天伺候這位爺,何曾見過天子所說的心理博弈?邸報發出前,這位每日北望,隱隱有所期待。
兩位閣臣一臉愁容,劉孔和神情也由一貫的淡然,漸漸正色。
忽然,帳內傳出一人聲音,“陛下,君不畏死,奈何以身系社稷?”
眾人看去,只見一道高大的身影緩緩站起,“陛下身系社稷,當從兩位閣臣之言,不可親冒矢石!戰事有我等,陛下儘可安心!”
不是,劉孔和,你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朱明滿肚子意見,好不容易讓路振飛和黃得功兩人暫時尋不著由頭,你怎得又冒出來了!
“陛下,請恕末將之前無禮!”劉孔和筆首站立,恭敬抱拳道,“自陛下北巡後,末將也曾聽聞陛下些許傳聞,但孔和固執己見,未能體會君心!今聞陛下之言,始知陛下初心,雖心有懼意,亦往矣!如陛下這般至誠,古之君者,不如陛下多矣!”
看著劉孔和侃侃而談,黃得功心裡咯噔一下。不是,節之,你這麼清高一人,什麼時候說話這麼肉麻了?之前失望離開南京的是誰?對這位不抱期望的是誰?還有,莫被天子那張人畜無害的臉給忽悠了,我這女婿撒起謊來,連自己都騙!
劉孔和流露的真情,朱明心裡清楚,但這事,還真不能這麼辦!為什麼?因為在收到湖廣的軍情後,朱明對於局勢的認知,己經有了極大轉變!而這個轉變,關乎東西兩條戰線,他隱隱有種感覺,這是自他成為朱由崧後,歷史既定的齒輪,第一次出現了短暫的停頓!
這種感覺,即使在擊敗左良玉後,也不曾有過,偏偏在收到大順軍餘部歸順的軍情後,於他內心,悄然出現!雖不知緣由何處,想來,可能是歷史光陰長河中,曾經的遺憾,需要有人填補,恰好此時,這些人出現了!那他朱明的使命,就異常清晰了。
“見白,虎山,這裡需要朕。湖廣戰事己經生變,原先東西兩線戰略必須調整,給西線爭取時間!朕在這裡,任他多鐸三頭六臂,也得給朕止步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