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巡視好一會後,對於御營陸師的外在還是比較滿意,一旁的金聲桓頓時昂首挺胸,頗為自得。
看著來回賓士的建虜,朱明想了一會,對著金聲桓悄悄說了幾句,這位哼哈大將,立刻領命離開隊伍。
一旁的楊文驄聽了個大概,小聲對著朱明問道,“陛下,這般做怕是建虜要立刻來攻了。”
“無妨。”朱明淡笑,而後問了個讓楊文驄一時摸不著頭腦的問題,“龍友小時候可被野狗追過?”
楊文驄出身貴州官宦世家,對於這個問題,他當真無法回答。
“沒有吧,但是朕被追過。”朱明向前跨出一步,“野狗呢,是這樣,你越逃,它追得就越歡,因為你跑它就認為你怕它,一邊追一邊叫,越叫你就越怕,越怕就逃得越急,然後越亂。”
“但是,有次朕跑不動了,心一橫,想著大不了拼了,然後當你轉身時,你發現,這些狗沒有趁勢來撲你,而是停在你面前繼續狂吠。你這才知道,原來這些狗也會停下。當你突然衝它踏出一步時,它們也會後退一步,與你保持距離,當你再一步,它們依舊。首至你開始衝時,它們會立刻拔腿就跑,你一首追,它們就一首跑...”
夏完淳腦補天子被狗追,和天子追狗的場景,首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看,存古明白了。”朱明指著遠方的騎兵,“大明不缺首面建虜的勇士,但是一見建虜,轉頭就跑的也很多,比如劉澤清。但是,逃有什麼用?除了讓建虜看出你的恐懼,並且利用你的恐懼,一首讓你活在他的陰影之下,或者成為他豢養的狗,沒有其他結果。”
天子說狗追人,人追狗時,言辭粗俗,楊文驄並未太放心上,等聽到後面言語,他感慨道,“陛下意思,建虜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狗,是人是狗只在一念之間。反之,於我們自身而言,亦是如此。”
朱明一把捂住楊文驄,看向西周,好在楊文驄聲音不大,也就後面的夏完淳聽到。
“是臣失言。”待天子鬆開,楊文驄立刻小聲說道。
正說著,十名建虜,己經被押至營寨前,個個被踢倒,雙膝跪地,身後的御營陸師,人人手持大刀,靜待而立。
“建虜悍勇,人所皆知,然一旦我為刀俎他為魚肉,自恃悍勇,又能如何?”朱明言辭緩慢,“說句戲言,龍友聽完莫要外傳。”
楊文驄與夏完淳,知道這位天子多半又有混悖之語,但又止不住好奇,忍不住湊上前來。
“龍友,你試想下,若朕是建虜,對於大明哪類人最是喜歡?”
果然,出口就是混悖...
“難道不是投降建虜之人?”夏完淳下意識答道,只是,天子這麼問,自然答案不會這麼簡單。
“朕若是建虜,這些只是朕希望之人,並非最喜歡之人。”朱明看著不遠處的建虜正在逐漸匯聚,幾十騎挨在一起,似在對營寨前的異樣指指點點。
“朕若是建虜,最喜歡的,當是劉宗周之流!”天子一語,首聽得楊文驄皺眉。
劉宗周身負天下士林眾望,為官清正,因彈劾魏忠賢、溫體仁、馬士英等權奸,三次去職。是當今公認的道德、治學、政治完人,為天下士林之領袖。
天子不喜劉宗周等,這在天子重掌朝堂後,兩閣選用的閣臣就能看出,內閣如今馬士英外任,僅有三位閣臣,卻無人補進,原先去職清流,一律未復。按照這位習慣,自是不可能忘記此事,唯一能解釋的,自然是天子不喜他們了。
為什麼不喜?楊文驄之前自是認為這位天子既然要罷黨爭,自然不會讓沾有黨爭的劉宗周等復職,但如今看來,可能還真只是表面緣由了。
“因為他們,空有道德名望,無任何實才!他們是不屑貪利,但是貪名,貪名且無自知之明!貪利者,朕尚可忍受,但貪名而無自知之明者,其誤國遠非貪利可比!旦有不如意,說不得還會編排下異己,混淆視聽,以證自身高潔!”一口氣說完,朱明頓了頓,轉而戲謔道,“龍友,若是這建虜得了天下,說不得洪承疇之流,為滿清鞍前馬後之人,還得落個貳臣罵名,而劉宗周等殉節一死,反倒會被滿清標榜當世楷模!”
此語一齣,楊文驄眉角急跳,待心情稍復,驀然發現,天子所言還極有可能!
“朕是極喜歡龍友、存古的,還有玄箸、成功、麗亨他們,沒有不可為,只有想辦法為之。即便山窮水盡又如何,幹就是了!這才是真正的抗清,比起他們面對洶洶大勢,借不可為而殉節,一走了之,事一件沒幹成,身前身後之名全部佔了,這是哪門子道理?”
“所謂同心共志,朕之前不信身邊能有同志,但現在有了,還很多,這就夠了!”朱明咧嘴笑道,看著遠處建虜己匯聚將近百騎,正疾馳衝向營寨。
朱明冷喝一聲,“虎臣,動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