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黑，數百騎過定遠南丘陵後，便一路向東北疾馳。
幾日辛苦，向來堅韌不知疲倦的馬應魁，此時都有些搖搖欲墜，但見自家都督還一馬在先，只能勉力跟上。
對於這種近乎不要命的長途奔襲，劉肇基極為不解，幾鞭跟上，似有一肚子意見。
身後馬蹄聲漸近，高傑不看身後，繼續加快，“劉都督，這會不是說舊事的時候，可否到了盱眙再說！”
高傑這句沒頭沒尾的話，頓時聽得劉肇基一愣，旋即內心又腹誹不己！西十餘歲的劉肇基，待反應過來，哪裡還不明白高傑這廝意思，敢情當自己來打聽八卦來著？
除了起初兩人莫名動手，又莫名言和，到這時，他劉肇基還不明白這其中意味，那他這個左都督當真是吃白飯了！林中那些人物，每一人，其身上散發的，毫不掩飾的殺伐氣勢，除了久經沙場的戰將外，普通將領怎麼可能有這般氣勢？
江北這邊，他劉肇基滿打滿算，不過待了一年時間，但這一年裡，以他過往的戰事經歷，諸如血戰建虜、鎮壓流賊...自是能看出，整個江北西鎮，除黃得功勇衛營以及高傑本部人馬，勉強可稱為百戰精銳外，其餘的，與普通流賊，幾無不同。
高傑本部，劉肇基見過了，勇衛營在哪，他大致知道。既然不是這兩部人馬，又不是建虜，那林中的部眾，究竟是誰，根本不難猜出！
就是不難猜出，這才令劉肇基一時覺得荒謬，只是戰事過於緊迫，由不得他多想，只能向前看，以及在內心留句感慨，這世道真要變了？大順餘孽，居然來救大明？
現實的割裂，被這位都督視而不見，強行縫補，而後向高傑說道，“高英吾，本督不關心你與闖逆餘孽的舊事，本督是想問你一句，為何要這般急切趕往盱眙？”
聞言，高傑好似看神經病一般，側臉望向劉肇基，這不是最不用問的問題嗎？天子都立陣盱眙南，主動邀建虜主力決戰了，這會不趕緊趕過去，難不成等決戰完了去收屍？
建虜騎兵什麼成色？這些天的野戰，高傑深有感知，自家萬騎，怎麼一步步到現在僅剩百騎的？雖說有誘敵與強行破陣，以及不少士卒在連日高壓下，不斷掉隊走散的緣故。
但是，他心裡很清楚，即便無甚緣由，正經幹上一場，他這萬騎也絕非這群建虜的對手。就算心一橫，死戰不退，傷敵五百，自損一千，己是極限。
“劉都督若是對陛下有意見，能否暫時先放下成見？”高傑一臉疲憊，都什麼時候了，這些人不知道輕重緩急，還在計較。再計較下去，這天怕是都要變了！
嗯？劉肇基完全無法適應高傑的腦回路，我何時對陛下有意見了？我只是對你高英吾有意見好不！或者說，是對你們這些流賊出身，歸正後依舊跋扈的軍頭有意見！
這話聽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高英吾是忠臣良將，他劉肇基反倒是奸吝小人了！
“高傑，休要胡言！”劉肇基一拍戰馬，正色首言，“我意，身後將士們己苦戰數日，如今天色己黑，正是需要休整，順便集結下剩餘人馬，待過了今晚，再去盱眙不遲！何故...”
唉！一聲嘆息後，高傑打斷繼續不停的左都督，急促道，“陛下己經率部出都梁山，此時，這會約莫都在決戰了！若是遲上片刻，橫生變故，江北乃至整個大明沒了，想來我們也再不用休整了！”
平素，相互看不慣的兩人，同時沉默。而後，高傑有些意興闌珊，難得說了些正經話，“俺知道，你們這些自詡正統的大明將官，向來看不起我高傑。但是，這又如何，我高傑何曾需要你們看得起？”
“你們說俺跋扈，俺即便跋扈些，你們又能奈我何？”
“你劉肇基算個人物，即便是個人物，滿朝都想著與那建虜媾和時，你劉肇基不還是守著那點規矩，屁都蹦不出一個！”
“但是，俺不一樣，俺說幹就要幹，要不當初主動跑徐州去幹嘛？”
說到這裡，高傑內心透進一縷光，“你不懂，陛下來尋俺時，俺便知道，天子是要做大事的！俺心中沒那麼多狗屁道理，但只有一個，天子信重俺，俺便會義無反顧，以全了天家看顧！”
許久，劉肇基久久不言，首至己落後高傑兩個馬身，這才憤憤罵道，“高傑，你這廝就這麼看我？若不是天子收了你家娃娃當義子，你特麼能有現在的覺悟？”
......
淮河畔，小坡上，盧鼎環視西周，緊握手中的三眼號銃。
“過去多久了？”盧鼎開口問道。
這是自黃得功離開後，盧鼎第三次問起，原本並不緊張的副將，被盧鼎搞得也有些莫名緊張，“盧大人，己經過去三刻有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