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高宏圖之言,最後一項,竟是件案子。
“高老放心,本王知道輕重。”朱聿鍵放下茶盞,“此案,城內錦衣衛未動,應是陛下覺著並非緊要。陛下意思交由三法司處理,那本王便盯著三法司那邊卷宗和案犯,以防意外。”
高宏圖點頭,“如此甚好。”
下午,徐石麒到達樞務閣衙署前,副樞務閣事陳子龍,正對著手上的旨意困惑。
將旨意大致內容,說與好友夏允彝聽後,陳子龍端起茶盞,喃喃言道,“奇怪,還是奇怪。”
夏允彝放下茶盞,稍一思量後問道,“陛下平素言兵事,不談錢糧?”
“這倒不是。”陳子龍起身,乾脆道,“陛下聰慧過人,這等事,一點即通。不瞞緩公,天子於兵事上的天賦,即便我見之,都為之奇。”
夏允彝微微後仰,覺著老友言過其實,“既然不是,懋中奇怪何事?”
陳子龍稍一思索,慢慢說出,“緩公有所不知,自江左戰事以來,軍需糧餉雖說由樞務閣統籌,但實際糧餉,都是出自陛下安排,樞務閣不參與,只是委派人手,負責督運分配罷了。”
明白老友意思後,夏允彝思索片刻後言道,“那確實有些奇怪,旨意中所言錢糧,都有具體所指,按此算,倒也不能說有錯,只是,若是糧賤時,其實也不用這般多花費的。”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陳子龍幽幽嘆息一聲,“只是天子斷言,糧價難降,這般下去,後續糧餉著落,確實有很大難處。平素有陛下在,這等事還不覺何難,如今陛下都覺著難了,我卻是兩手空空。”
看著好有臉顯慚愧,夏允彝微微笑道,“懋中是關心則亂,天子只是說了難處,又非是將難處強加於你,你又何必如此作態?”
陳子龍搖頭,並不認可,“樞務閣成立以來,糧餉本應是分內之事,只不過當朝財力淺薄,得虧天子動用內帑,這才勉強維持...”
聞言,年近五十的夏允彝有些無語,不是,懋中,別人不知道天子內帑的錢哪來的,你還不清楚嗎?自己領著的松江水師是幹嘛來著?
不過,話又說回來,天子也當真有趣,政事不管,只抓兩事,一軍二錢!而且,其作風與先帝完全相反,故事聽多了,他夏允彝都覺著,這位多少有些沒臉沒皮。
去年九月前,南京一行,不受吏部主事一職,並非嫌官職小,而是,南京一行實在失望!陪行的長女夏淑吉,更是斷言“君相失德,東南必敗”,勸其不要出仕。可以想見,兩人當時對初立的弘光朝,失望到了何種地步,才會有此推斷!
而這一推斷,雖因面前老友力邀,助其新建松江水師,而稍稍鬆動。但主觀上,夏允彝對那位,依舊保持了相當的第一印象。
錢糧錢糧,天子只道難,不說其他。按說,這旨意應當發給內閣,讓內閣想辦法才是,偏偏旨意如家常抱怨一般,發到了樞務閣,這算哪門子事?
“對了,旨意中的另外一事,緩公怎麼看?”陳子龍剛提及旨意中的另一事,就聽一名小將來報,內閣閣臣徐石麒請見。
陳子龍與夏允彝相視一笑,一會後,於門口將徐石麒迎入屋內。
三人閒聊片刻,徐石麒主動說明來意,“此番竄門,乃是旨意中一事,想來樞務閣這邊,也應收到相關旨意才是。”
陳子龍可以確認,天子給樞務閣與內閣的兩份旨意中,應是有共同所指的一事。於是,陳子龍微微點頭,“徐老所言,可是蓄奴一事?”
“正是!”見陳子龍點出主題,徐石麒心中微松,而後言道,“蓄奴這事,說起來,由來己久,我朝初時,高祖皇帝明文定製,僅許勳貴與三品以上官員蓄養一定數量奴僕。時過境遷,定製漸成空文,縉紳、士人皆忘祖制,以至於相互攀比,以蓄奴多少來顯擺門楣!”
說到此處,陳子龍目光微閃,夏允彝微微沉目,徐石麒見之,嘆息一聲道,“江北戰亂,流落至江南之地的民眾不知凡幾,若非陛下提及,照著當下趨勢演變,怕不是整個江南都會有大禍!僅老夫知道的,嘉興那邊己有好幾傢俬奴鬧事,放火併打傷了主家,更有甚者,己經出了命案!”
浙江私奴鬧事一事,陳子龍知道不多,但同一時間,松江那邊,也爆發了類似的案情,徐石麒說出耳聞,他倒並不十分意外。
一件事,天子同時給內閣與樞務閣發旨意,其重視程度,自是不言而喻!
但這事,真細想,陳子龍又莫名覺著有些過,畢竟,相比李自成與張獻忠當年的勢頭,這事應是不能比。前後來看,天子對闖逆都素來從容,這次兩份旨意分發,有些過於看重了些!
陳子龍的些許不解,落在另一人眼中,只見其微微嘆息一聲,輕言道,“兩位大人,這事怕是二位還是想簡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