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暴君?荒淫庸主?
朱元璋聽著天幕的話,手掌死死扣緊了龍椅扶手,黝黑粗糙的骨節瞬間泛白,力道大得幾乎要將紫檀木椅柄捏碎。
他窮盡一生,廢丞相、嚴吏治、殺貪官、定祖訓,披荊斬棘從乞丐布衣打下這萬里大明江山!
他日夜提防,嚴防後世子孫怠政奢靡、暴虐無道,以為只要後人勤懇守業,朱氏江山便能千秋萬代!
他萬萬、萬萬沒有想到!毀掉他拼死締造的大明基業的,不是荒淫無道的昏主,不是嗜血暴戾的暴君!
竟是一個勤政、節儉、一心只想救大明的孩子!
朱元璋猛地咬牙,齒間磨出咔咔的冷響,眼底的殺意與悲涼交織纏繞,百年鐵血殺伐沉澱的戾氣幾乎要衝破天地。
“朕……白防了!”
沙啞蒼老的嗓音裹挾著無盡不甘,響徹整片時空,“朕殺盡貪官、嚴懲怠政,定盡萬世規矩,防遍所有亡國之君的模樣!到頭來……大明亡在最想救它的後人手裡?!”
他看著天幕裡那個十七歲臨危受命、孤苦無依的少年帝王,看著那千瘡百孔、無可救藥的江山,一雙殺伐半生的眸子,竟硬生生憋出了猩紅的血絲。
“十七歲……無師無輔,無人庇護,接手一堆爛攤子……”
朱元璋的聲音驟然低沉,盛怒褪去,餘下的是徹骨的悲涼與無力。
他一生不信天命,橫掃亂世,逆天改命,可此刻看著天幕所言的註定覆滅,第一次嚐到了人力難敵大勢的絕望。
……
【他登基之初,便以雷霆手段清除魏忠賢閹黨,朝野上下一度以為,大明中興有望。
他自己更是做到了帝王的極致,他不近女色,不興土木,不享奢華。
衣服破了補,鞋子舊了穿,宮中用度一減再減,史書說他“雞鳴而起,夜分不寐,往往積勞成疾”。
他把所有的時間,所有的心力全都撲在了國事上,別人做皇帝是坐享天下,他做皇帝是在拼命還債。
他想憑一己之力,把這座即將崩塌的大廈硬生生扛起來。
可他太難了,他想整頓吏治,可官員貪腐成性,陽奉陰違,欺上瞞下。
他想安撫百姓,可天災不斷,流民西起,剿不勝剿,扶無可扶。
他想安定邊疆,可糧餉不足,將帥不和,戰機一誤再誤。
他想用人不疑,可前有閹黨之禍,後有黨爭之害,他不敢信,不能信,也信不起。
他生性多疑,剛愎急躁,不是因為他天生刻薄,而是因為他真的太急了。
急著救大明,急著安天下,急著給百姓一條活路。
可,越是急,越是錯,越是錯,越是慌。
他殺袁崇煥,自毀長城,後世罵他昏庸。
可誰又懂,那一刻的他,是何等的絕望與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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