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園的影壁後,原本還湊在一起低聲耳語。甚至絞著帕子交換心事的兩個女孩,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沉重靴聲打斷了。
“爺回來了。”
明微背脊一僵,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鬆開了楚嫻的手,垂首斂目,瞬間換回了那個溫順卑微的通房姿態。
顧湛轉過影壁,官服下襬沾了一層薄薄的落雪,金冠束髮,眉宇間凝著幾分尚未化開的肅殺之氣。
見到楚嫻,顧湛的步子頓了頓。
“見過世子哥哥。”楚嫻掩下眼底的慌亂,微微蹲身行禮,那副甜美端莊的模樣拿捏得極好,若不是髮鬢間微微亂了一絲,誰也瞧不出她方才正跟一個通房丫頭聊著“離經叛道”的私奔與逃亡。
顧湛點了點頭,眼神在楚嫻臉上停駐了片刻,隨即又滑向一旁低眉順眼的明微。
“楚小姐過府,怎麼沒去禧元堂陪老太太,倒在這園子裡吹風?”
顧湛的聲音冷冰冰的,沒什麼起伏,雖是詢問,卻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板正。
“剛從老太太那兒出來,見園子裡的紅梅開得好,明微便陪我瞧了瞧。”
楚嫻極力維持著嗓音的平穩,心跳卻快得要蹦出嗓子眼。
在這慶國公府,誰不怕這位冷麵閻王?
尤其是她心裡還揣著個“心有所屬”的驚天大雷。
“嗯。”顧湛應了一聲,禮數週全地側身一禮,“天寒地凍,楚小姐還是早些回府,免得相爺掛心。”
這逐客令下得客氣又疏離,半點沒有未婚夫妻間的黏糊。
“那......嫻兒先行告退。”楚嫻如蒙大赦,給明微遞了一個“保重”的眼神,帶著丫鬟逃也似地往二門去了。
顧湛負手立在雪地裡,一直看著楚嫻的身影消失在遊廊盡頭,才轉過頭,眼盯住了明微。
“楚嫻心思單純,你近來跟她走得倒是勤快。”
他走近一步,壓迫感隨之而來。
明微只覺得四周的空氣都凝固了,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氣,還有一種久居高位的危險感。
“奴婢......奴婢只是見楚小姐平易近人,心中仰慕,便多陪著說了幾句話。”
明微大著膽子,伸手去解他官服的扣子,試圖用這種親暱來轉移他的注意力。
顧湛握住她那雙冰涼的小手,指尖在那隻羊脂玉鐲子上摩挲了一下,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
“仰慕?爺瞧著,你們倒像是那戲臺上共患難的姊妹,藏著不少爺不能聽的秘密。”
明微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卻撒嬌般地往他懷裡鑽:“爺慣會拿奴婢取笑,奴婢跟小姐能有什麼秘密?不過是些女兒家的胭脂水粉罷了。”
顧湛沒戳穿她。
他最瞭解宋明微了,這丫頭眼神一轉,他就能聞到那股子想作妖的味道。
直覺告訴他,這兩個本該勢不兩立的女人,此刻竟然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這對他來說,絕不是什麼好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