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低了嗓音,那聲喟嘆裡藏著多少日夜的枯等與失而復得的戰慄,唯有他自己知曉。
明微身子僵了一瞬,卻沒掙扎,只是別過頭去,羽睫輕顫,咬著唇問出了心底最重的那塊石頭:
“世子爺......先前在北地許下的那聲‘夫人’,指的可是八抬大轎。明媒正娶的正妻位分?”
顧湛聞言,微微挑起半邊濃眉,深邃的眼中浮起一絲促狹與認真:“夫人若不是正妻,那還能是什麼?在這慶國公府裡,哪個妾,敢稱這一聲‘夫人’?”
明微眼底瞬間綻放出細碎的華彩,竟有些不敢置信:“當真?你莫不是在誆我?”
“你在爺身邊多年,爺何曾有過虛誑之言?嗯?”顧湛抬手勾起她的下巴,目光灼灼地逼視著她。
“我自然是信你的!”明微瞬間轉憂為喜,那張緊繃多日的俏臉終於如春花盛放,笑得眉眼彎彎。
顧湛瞧著她這副得了糖吃的小兒女情態,心頭一軟,復又將她重重按回胸膛,長舒一口氣道:
“本官一諾,重抵千金,你且把心擱在肚子裡。回京之後不可妄動,等我安排。”
他將下巴抵在明微那柔軟的發頂,貪婪地嗅著那股子混合了藥香與體香的清新。
而在明微看不見的暗影裡,顧湛眼底卻閃過一抹極其狠絕的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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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少卿的車駕不僅高調,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招搖的狂放。
顧湛親自策馬走在車輦旁,那一身官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回京安頓好明微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國公府,而是連夜進宮,甲冑未卸,便跪在了御書房內。
“陛下,臣在南巡時曾捨命救駕,微臣不求其他,只求陛下全了臣的一點私心。”
顧湛俯首,語調誠懇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瘋狂,“宋氏明微,已脫籍為良,臣要在三月春好之際,明媒正娶,娶她為妻。請陛下賜婚!”
皇帝坐在龍椅上,打量著這個終於恢復了精氣神的顧愛卿。
想起這一年來顧湛尋死覓活的鬼樣子,皇帝撫掌大笑:
“找回來了?好!好一個大難不死!愛卿啊,你那點心事朕不過問,只要你能活過來,比什麼都強。如此朕就準了!快,快跟朕說一下北地的事。”
顧湛這才開始述職,聽得皇帝龍顏大悅,這塊心病總算是暫時解決了。
一道賜婚聖旨,如驚雷般劈向了定國公府。
定國公夫人咬緊牙關接完聖旨,並含笑打賞送走了宣旨太監後,
一口老血差點噴在波斯地毯上,顫抖著手指著顧湛:
“逆子!逆子啊!娶妾為妻!咱們顧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可顧湛只冷冷回了一句:“母親,您如果不想要這個兒媳婦,兒子明早去運河給您摸一個回來?抑或是,母親入宮請皇上收回旨意?”
國公夫人氣得當場砸了茶盞,回屋便稱病謝客,卻也只能硬著頭皮開始準備這前所未有的“通房正娶”。
京城南街的一處深宅,此時已掛上了“宋宅”的牌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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