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輕輕一按,便能將這稍縱即逝的春色與此刻的寧靜盡數收藏。
她自來便愛這些草木靈氣,前世那相機裡留存最多的,也正是這般繁花似錦。
顧湛就立在廊柱影子裡,並不上前驚擾這畫中人。
他原本還在為馬車上的那場口舌賭著氣,可此刻瞧見明微立於花海中的身影,那股子鬱氣竟像是被這春風吹散了大半。
陽光透過花影灑在她清冷的眉眼上,將那份拒人千里的疏離暈染成了幾分不真切的溫柔。
他素來是個務實的人,最不屑什麼憐香惜玉的詩文,
可此時此刻,看著那落花綴在她的髮間,他腦子裡竟莫名蹦出那句嚼爛了的俗話:
人比花嬌。
以往只覺這詞兒酸腐,可如今瞧著明微,他才真真切切體會到了其中精髓——滿園春色雖美,卻不過是這女人的陪襯。
看花,看的是一季爛漫;看她,看的是一世守候。
他喉結微動,眼神里那抹銳利的戾氣早已蕩然無存,只餘下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深情。
正當明微對著花樹出神時,清涼寺的住持特意著了兩名眉目清秀的小沙彌送來齋飯。
老住持法號了凡,與國公府素有淵源,言談間極盡周到,還特意指點說明,
此時後山那一彎清溪旁的櫻林正是最佳觀賞處,若是明晨破曉時分去,還能瞧見霧鎖繁花的奇景。
明微聞言,那雙微冷的眼眸裡終於漾開了真切的笑意。
她微微福身,語聲如山間清泉般悅耳:
“多謝大師指點,勞煩大師費心掛念了。”
那一笑,當真是如破冰之春,明豔不可方物。
立在影裡的顧湛見狀,後槽牙險些咬碎。
他心裡暗暗惱恨:這女人當真是個厚此薄彼的!
對著個初次謀面的老和尚都能笑得這般溫婉如畫。客氣有禮,
偏生對著他這個同床共枕的夫君,便是一副如履薄冰。恨不得凍死人的冷臉,一點都不肯服軟。
待到用膳時,顧湛那張俊臉又沉了下去,周身散發著“爺不痛快”的生冷氣息。
他撩袍落座,動作帶了幾分負氣的生硬。
可恨的是,即便心裡已經酸成了老陳醋,那持箸的手卻像是有自己的主意一般,依舊精準地將一箸箸最是軟糯清甜的油燜春筍。翠玉豆腐堆到了明微的碗裡。
明微倒是沒心思去揣度這位世子爺千迴百轉的心路歷程。
她頭一回嚐到清涼寺的齋飯,只覺那山泉水煮出的素食,竟是比府裡的山珍海味還要清甜爽口,尤其是那道素什錦,入口清鮮,極合她此時的胃口。
她垂眸細細品味,一時間竟比往日里多進了半碗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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