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微淡淡一笑,指尖拂過那嬌豔欲滴的海棠瓣,那紅色竟顯得有些刺目。
“走吧,花看膩了,去那邊瞧瞧。”
她沒再問妾的事,也沒再提要出府的事,安安靜靜。
入夜,顧湛回了沁園。
明微正倚在榻上撥弄著一串沉香珠子,見他進來,也不如往日那般起身相迎,只拿那雙黑白分明的眼靜靜地凝著他。
待他換了常服,接過清露遞上的茶盞潤了喉,明微才開了口:
“昨兒母親送來的那兩位姑娘,爺當真給打發到城外莊子上了?”
顧湛落座,修長的手指指節輕叩桌面,神色疏淡得像是在議一件無關痛癢的公文:“嗯,送走了。莊子上清靜,適合養性子。”
“既是爺覺著不合心意,送回榮安堂給母親便是,何苦折辱了人家清白姑娘?”明微抿了抿唇,語氣裡帶了幾分探究。
顧湛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眼神深邃:
“長者賜,不可辭。若是退回榮安堂,便是當眾打了母親的臉,那兩個女子落到母親手裡,下場只會比現在悽慘百倍。送去莊子,名義上還是我的人,旁人動不得。”
明微一怔,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想起那兩個女孩兒如花似玉的年紀,許是打小被當作嬌花異草養在深閨,
如今一朝被放逐到那荒郊野嶺的莊子上,面對的是粗鄙的莊頭還是孤苦的餘生?
在這高門大戶裡,女人的命,輕賤得如同一紙契書。
她發現,自己雖打六歲起便跟著這男人,可那顆被大理寺刑名淬鍊過的心,她竟從未真正看透過。
“你對她們......就當真一點憐惜也無嗎?”
明微喃喃道,心底深處竟生出一股子兔死狐悲的寒意。
今日是她們,明日若她色衰愛弛,是否也如她們一般隨意打發到什麼不知名的莊子,明面上還是他顧湛的夫人,但實際上,名存實亡了?
顧湛瞧見她眼底那一抹轉瞬即逝的落寞,心頭微動。
他坐到床沿,捉住明微微涼的手,語調放軟了幾分:
“知道你這林大掌櫃心最是軟。罷了,依你便是。”他側過頭,對著門外揚聲道,“李忠,進來。”
李忠應聲而入,垂首立在珠簾外。
顧湛隔著簾子低低交代了幾句,大抵是讓莊頭務必妥善安置,衣食住行不得剋扣,更不許莊子上的粗人衝撞了。
李忠領命抱拳而去,顧湛復又回過身,探手撫上明微的額頭,指尖帶著常年握筆的薄繭,輕輕摩挲:
“這下可舒心了?‘務必讓她們過得好一些,畢竟......都是姑娘家。‘這話是你說的,爺應下了。”
見他當面發了話,明微那顆緊繃的心才算落了地,點點頭應了。
“今兒可還覺著噁心?”顧湛眉宇間盡是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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