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澤轉頭看向顧湛,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悠然道:
“藉口現成得很。母親便對外說,二爺我性子執拗,自打見了長兄與長嫂那般如膠似漆,便也生了痴心。我也要效法長兄,心中已有意中人,此生非卿不娶,斷不能耽誤了侯府二小姐的錦繡前程。”
顧湛坐在一旁,原本正冷眼旁觀,聞言險些被一口冷茶嗆住。
“......”
他看向自家這看似溫良實則黑心的弟弟,半晌沒接上話。
這藉口找得當真是妙,既全了國公府的名聲,又把黑鍋結結實實地扣在了他這個做兄長的頭上——誰讓京城皆知,他顧伯淵‘寵妻滅妾’,開了一個極不好的“情深”先例呢?
張氏皺著眉,看看大兒子,又看看二兒子,終是長嘆一聲:
“罷了,這一個兩個的,都是討債的鬼。罷了!”
永興侯府的那場退親風波,鬧得京城貴眷圈子裡沸沸揚揚。
張氏在那侯夫人面前生生捱了一頓夾槍帶棒的排擠,回府後氣得心肝兒疼,鬱鬱寡歡了好幾日。
可一想到沁園裡明微的肚子,想到那即將落地。承襲爵位的金孫,她那點子心塞又硬生生地被喜滋滋壓了下去。
這日清晨,微雨初霽,張氏竟破天荒地未讓人傳喚,而是親自擺了陣仗,晃晃悠悠地進了沁園。
明微正坐在臨窗的羅漢床上,手裡捧著一卷《雍律》細看,忽聞丫鬟報說“夫人到了”,忙撐著身子,由清露扶著下地迎了出來。
“快坐下,你如今是金貴人,哪能這麼多禮。”
張氏嘴上客氣,眼神卻在明微那略顯蒼白的臉上剜了一圈,嘆氣坐定。
耐著性子聽張氏吐槽了大半個時辰——從永興侯夫人的潑辣,到二爺顧澤的“痴情”藉口,張氏說得是口乾舌燥。
末了,她瞧著明微那副沉穩得過頭的模樣,心頭火又竄了上來:
“不是母親說你,你這性子,實在是太‘靜’了些。身為國公府的世子夫人,外頭的迎來送往。官眷交際,你竟是一星半點都指望不上。若你能像那楚家的大媳婦一般長袖善舞,早些替老二在外頭相看,咱們何至於在那侯夫人面前丟了這般大的臉面?”
明微低垂著眼簾,耐心聽著。
這種指責她早已聽習慣了,左右不過是嫌她出身不好,不懂這些勳貴之家的“雅興”。
她溫順地應了幾句,心裡卻在反覆琢磨張氏方才提到的那個名字——永興侯府。
待送走了婆母,明微臉上的溫婉笑意瞬間散淨。
“永興侯府......”她摩挲著案几上的白瓷盞,心頭像是墜了一塊鉛。
那不是尋常的人家。
那是與顧家一樣,從馬背上打下江山。食邑千戶的開國功臣。
若顧湛當真在辦那樁工部貪墨案時,生生把侯府的爵位給頂翻了,那便是結下了生生世世的死仇。
兔子急了還咬人,更何況是這種盤根錯節的勳貴之家?
顧湛在明處辦案,是天子手中的利劍,可利劍鋒芒太盛,最易崩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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