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影重重抱拳,半跪於地:“屬下代顧風,謝過爺!”
說罷,他如一道灰色隼影,沒入了黎明前最濃稠的黑暗。
顧湛脫力地坐回官椅,看著窗外微熹的晨光,捂著傷口咳出一口濁氣。
這京城的風,終究是要因為那斷魂坡上的二十餘條命,颳起一場腥風血雨了。
清晨,金鑾殿上的琉璃瓦還掛著昨夜的殘雨,殿內已是陰雲密佈。
皇帝將那封血跡斑斑的摺子重重摔在丹陛之下,御案上的白玉筆洗震得叮噹亂響。
天子之怒,伏屍百萬,龍顏大怒下的嘶吼在大殿內激起陣陣迴響:
“荒唐!簡直是無法無天!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合圍刺殺朝廷命官!這眼裡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查!給朕掘地三尺,查個水落石出!”
顧湛面色蒼白,肩頭纏著厚厚的繃帶,在文武百官的側目中,他安靜接下聖旨。
隨後,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宣進了御書房,這一密談,便是足足一個時辰。
待他走出宮門時,身後跟著三名太醫院頂尖的。擅長金創外傷的御醫。
顧湛側頭對等候已久的顧影使了個眼色:
“帶御醫去顧風那兒,回府找你奶奶,她會給你藥酒。”
京城的城門方才開啟一線,便聽得長街之上馬蹄聲如碎玉擊石,震得道旁鋪戶的門板都微微發顫。
顧湛玄色大氅迎風獵獵,腰間大理寺金令在冷光下泛著森然寒意。
他並未折返沁園,而是集結了刑部和大理寺的衙役,再加上抽調的皇城司一千“重甲士兵”精銳,
此時,三千士兵已集結在大理寺門前。
“令箭在此,三軍聽命!出城追索逆賊,敢有遲滯者,軍法處置!”
隨著顧湛一聲厲喝,三千士兵如一道墨色的洪流,順著南門呼嘯而出,揚起的塵土瞬間遮蔽了初升的旭日。
這一仗勢,直攪得滿朝文武心驚膽戰。
此舉一齣,朝野上下無不震動。
往日里那些在酒肆茶餘暗戳戳編排顧少卿“寵妻滅妾”的官紳,此刻個個如遭雷擊,縮在自個兒的深宅大院裡不敢露面。
“這顧伯淵,當真是瘋了......”
有人在暗處咬牙切齒,卻也只敢在密室裡壓低了嗓音。
楚相那封言辭懇切。實則綿裡藏針的摺子,終是擺在了御案頭前。
第二日早朝,他跪于丹陛之下,聲音顫巍,卻字字扣在“法理”二字上:
“皇上!永興侯府雖有貪墨之罪,可刺殺朝廷命官一事,至今並無確鑿證據指向侯府。顧少卿如此不假思索。兵發流放之路,實乃師出無名!若因此寒了功勳之後的心,恐動搖國本,有損聖上清譽啊!”
然而,這一回,宣德帝卻出奇地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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