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微深知，自個兒這副身子已是強弩之末。
身為孕中的婦人，本就忌諱這般烈性的煙火氣與辛辣味，若再強撐下去，怕是顧風的命救回來了，自個兒腹中的骨肉卻要遭了難。
“顧影，你且近前來。”明微深吸一口氣，眼神里透著股子決絕。
她並不避諱，就在那簡陋的陶罐。竹筒與麵粉糊住的縫隙間，將那層層疊疊的蒸餾秘法，一字一句。毫無保留地剖析給了顧影聽。
“火候要穩，冷凝的井水要常換常新，最要緊的是這接酒的瓶口，半分風聲都漏不得......”
接下來的日子，沁園那間偏僻的廂房，便成了顧家暗衛們嚴密把守的“禁地”。
明微退居幕後指點，顧影則領著兩名心腹暗衛，在那小爐子旁日夜輪替。
十二個時辰燈火不滅，五個泥爐同時吞吐著燕城烈酒的精華。
那一滴滴清冽如淚的酒精，在瓷甕中匯聚成海。
三日後的清晨，當顧影再次從顧風的榻前歸來，這位在刀山火海里都沒皺過眉頭的硬漢，竟是撲通一聲跪在明微門外，喜極而泣，泣不成聲。
“穩住了，傷勢徹底穩住了！太醫說，邪毒已清，只要靜養，定能重新提劍！”
聽聞顧風傷情穩固的那一瞬，明微緊繃了整整半個月的那根心絃，像是被生生絞斷了。
她眼前的重重人影開始搖晃，耳畔顧影的喜報聲漸漸遠去，一陣轟鳴。
“奶奶！”
章嬤嬤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搶上前去一把抱住明微軟倒的身軀。
沁園內頓時亂作一團，端盆的。請醫的。跌跌撞撞去榮安堂報信的，驚起一樹亂鴉。
國公夫人張氏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進了院子，待掀開那層層帷幔，瞧見明微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以及裙襬處那一抹觸目驚心的暗紅時，張氏只覺眼前一黑，險些癱軟在地。
“造孽啊！這是造了什麼孽！”
百里之外，殘陽如血。
三千鐵騎帶回的不僅是滾滾塵土，更是永興侯府最後的體面。
那些昔日里鮮衣怒馬的侯府眷屬，如今個個髮髻凌亂。枷鎖沉重，如喪家之犬般被驅趕，最終歸宿將是大理寺那陰冷潮溼的地牢。
並非沒人反抗。
流放途中，幾位平日裡飛揚跋扈的侯府少爺，仗著身邊有幾個喬裝的飛鷹衛，在那大理寺令箭前公然抗旨。
“冥頑不靈，斬！”
顧湛當時端坐於馬背之上，眼神冷漠如霜。
瞬息間，長刀橫掠，溫熱的鮮血濺在枯草之上，生生掐斷了侯府最後的傲氣。
顧湛正勒馬於官道驛站，甲冑上還沾著永興侯府叛將的斷頭血。
一名大理寺暗衛策馬狂奔而來，馬尚未停穩便滾鞍下地，聲音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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