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微豈能聽不出他這是在舊事重提,指責她趁他大婚當日遁逃的舊賬?
“哈!”
明微氣極反笑,手中的話本子重重摔在小几上,
“有的男人,既想要結髮妻子的柔順,又想要權勢滔天的體面,恨不得左擁右抱。妻妾成群,還要怪女人不識大體。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顧湛挺直了脊樑,衣袍下的肩膀顯得格外冷硬:
“男人頂天立地,身負家國責任,開枝散葉。繁衍子嗣以保家族長青,這何錯之有?”
“既然只為了繁衍子嗣,那大可多多納妾,去尋那些願意柔順如貓兒的女子,為何偏偏要鎖著一個女人,非要她在這牢籠裡繁衍不可?!”
他看著明微清冷如畫的側臉,冷不丁掀開了那個一直壓在心頭的舊話頭:“你還在氣我當初沒一開始便給你正妻的名分麼?”
“難道我不該氣麼?”她語調不高,卻字字帶著刀鋒,
“在你看來,給我個通房姨娘的名分是天大的恩賜,可在我看來,那就是個沒臉沒皮的奴才。主母沒生出嫡子前,通房得灌下一碗碗涼透心的避子湯,熬幹了青春去守一個‘賤’字。說實話,我還真一點兒都不稀罕!即便到了如今,這勞什子的正妻之位,我照樣不稀罕!”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顧湛的臉色瞬間冷了下去,不怒自威的戾氣在狹小的車廂內激盪,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明微毫不避讓地直視著他。
她怎麼能不知道,這男人被刺激了,因為在高位坐得太久,無法真正面對當初那個荒謬且傲慢的真相。
“宋明微,你肚子裡已經有了我的孩子,請封誥命的摺子已經遞交皇上,全京城都知道你是慶國公府的世子夫人,現在你說你不稀罕做我的妻?”顧湛氣得語速極快,胸口劇烈起伏著。
明微索性也冷了臉,翻了個白眼,語氣帶著股子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對啊,是你親口問我的,我不過是說了句實話,我就是不稀罕。”
“我問你是不是在生氣,我什麼時候問你稀罕不稀罕了!?”
顧湛被這女人不講理的邏輯噎得險些背過氣去,聲音都高了幾分。
明微被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激得心火亂竄,看著他那張俊美卻欠扁的臉,她一時氣急敗壞,直接上手重重推了他一把,
“你離我遠點!”
“嘶——!”
顧湛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高大的身軀撞在車壁上,臉色瞬間慘白。
明微猛地收回手,這才想起他的傷。
她有些尷尬地收回指尖,抿著唇低下頭,盯著靴尖上的繡花瞧。
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顧湛粗重的呼吸聲。
“你不道歉嗎?”
顧湛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後槽牙裡磨出來的,透著股子委屈巴巴的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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