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涼寺的暮色終究被落在了身後,待馬車國公府門前時,月亮已爬上了柳梢。
顧湛今日倒是有自知之明得很,下了馬車便寸步不離地跟著明微的軟轎子往沁園走,
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倒像是兩人從沒有過齟齬而他也從未被嫌棄過。
明微心裡清楚,這人心裡記掛著她在寺裡親口許下的那句“晚上回來給你抹藥”。
進了屋,丫鬟們忙進忙出地擺了些清淡的宵夜。
明微本就懷著身孕,今日又往返清涼寺,此刻只覺得腰痠背痛,眼皮子直打架。
她草草用了幾口清粥,洗漱過後面色已有些倦怠。
一轉頭,卻見顧湛正眼巴巴地立在拔步床邊,也不吭聲,
只那一雙鳳眸隨著她的身影轉動,活像一隻受了委屈。正等著主人順毛的大型犬。
明微心底軟了半寸,無奈地嘆了口氣,指了指隔間的浴室:“水備好了,快去洗洗吧。”
顧湛原本還有些忐忑,生怕明微累極了直接趕他去書房,此刻一聽這聲吩咐,猶如天籟,
眉眼瞬間舒展開來,那步子邁得極快,連背影都透著歡喜。
入了後室,他瞧見那熟悉的寬大浴桶,熱氣騰騰地冒著白霧,那是明微慣用的香湯,帶著一股藥草香。
他閉著眼,靠在木桶邊緣,舒舒服服泡了個澡。
待到他披著一身水汽,小心翼翼地掀開帳幔時,卻發現明微已經側著身子沉沉睡去。
燭火搖曳,映著她那張恬靜柔美的側臉,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翳。
顧湛滿腔的躁動瞬間化作了繞指柔。
他不敢出聲攪了她的好夢,連上榻的動作都極輕。
他悄無聲息地鑽進錦被,從身後輕輕環住明微,鼻尖抵在她柔軟的髮間。
一股淡淡的。獨屬於明微的髮香縈繞在鼻端,溫香軟玉入懷,彷彿將這一日的奔波與算計統統隔絕在了紅羅帳外。
顧湛心滿意足地出一口長氣,蹭了蹭那溫潤的頸窩,心中暗忖:在外面就算再風光,終究抵不過這沁園裡的半床暖帳。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翌日,晨光熹微,沁園內還籠著一層薄薄的晨霧。
明微心裡惦記著要回孃家探望一遭,並未賴床,在那晨鐘敲響第三遍時便撐著身子鑽出了被窩。
此時屋內已燃起了燈燭,顧湛正立在穿衣鏡前,張開雙臂由素錦整理那件繁複肅穆的紫色繡獅補服。
見她醒了,顧湛原本緊繃著的那張冷臉,瞬時柔和了下來。
清露見明微醒了,立馬給明微披上一件象牙白的斗篷,
明微烏髮半垂,聲音裡還帶著一絲剛睡醒的軟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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