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湛此時不再是行屍走肉般的求死,而是為了守護至親去搏命。
他要在這一片冰冷的冰河上,為她們母女搏出一條生路。
若這世道要吞噬他的摯愛和家人,那他便要從這修羅場中殺出一條血路,將這逆亂的天地,踏在腳下。
他咬緊牙關,原本僵硬的雙腿竟重新生出了力氣,
像一頭負傷卻依舊兇悍的孤狼,朝著那三萬禁軍大營的方向,奮力游去。
殿內,追趕顧湛的禁衛己經回來,齊王聽聞顧湛跳入金水河的訊息後,
先是愣怔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以為可以透過金水河死裡逃生?哼,做夢!水下錯綜複雜,內外河交界遍佈鐵網,想要藉此出宮?除非腸穿肚爛!派人守住所有城內出水口,若看見河中有人鳧水,亂箭射死。”
他那雙陰鷙狠厲的眼中,此刻閃爍著貓戲老鼠般的戲謔,彷彿這天下的權柄己如掌中玩物。
陰冷的目光鎖向不遠處的提點皇城司公事蔡卓,語氣中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涼:
“顧湛那廝死了也就罷了,如果不死定有變數!去,派人去慶國公府,把他的家小全部給本王抓來!尤其是那個不知死活的世子夫人,給本王完好無損地帶過來!不信他顧湛能眼睜睜看著心尖兒上的人被千刀萬剮!”
他頓了頓,五指成拳,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至極的弧度:
“再給巡防營的人通個信兒,把這裡不屈服大臣的家眷都綁來,誰敢不寫勸進表,本王就先殺他,再賞他滿門抄斬!”
齊王站在金鸞殿的御階之上,顧湛在他眼中無異於己經是個死人了,
就算僥倖能活,被抓住了軟肋,想來也翻不出什麼花來。
這大年初一,註定要被焚燒成一片焦土。
他要用這滿城的鮮血,為他的皇位,鋪上一層血色紅毯。
而被齊王認為根本遊不過鐵欄的顧湛,此時依舊在河水中潛游,不知遊了多久,終於,前方的水流由急轉緩,透過渾濁的冰水,隱約可見河岸上方錯落的哨點火光。
顧湛強行催動內息,將最後的一絲熱量運至西肢,猛地破水而出!
在那一瞬間,他感到的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而是那積攢己久的殺意,終於在踏入塵世的這一刻,徹底復甦。
“嘩啦”一聲,冰冷的夜風灌入肺腑,他像是一尊從地獄爬回人間的寒冰雕塑。
顧湛顧不得傷口還在淌血,甚至來不及擦拭面上的冰渣,便踉蹌著攀上岸。
在這淒冷的夜色中,一步一個水印,向著那三萬禁軍駐地的大營奔去。
北郊拱衛大營,轅門緊閉,火把在嚴寒中搖曳得如鬼火一般。
當那道渾身裹著冰殼、滿身血跡的身影衝至門前時,值守的校尉幾乎以為是厲鬼叩關。
待看清那枚御賜的黃金令箭,眾將士大驚失色,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層層通報。
顧湛被引入大帳時,北城指揮使李崇山正挑燈研讀兵法。
聽聞動靜,他猛地起身,待看清眼前那個彷彿剛從陰曹地府爬回來的男人時,手中的兵書“哐當”一聲砸落在地,驚呼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