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湛重重地垂下頭，語氣沉痛：“齊王為除掣肘，己將宮內所有皇子盡數斬殺，太子殿下......亦未能倖免。”
這番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劈在皇帝心口。
話音剛落，寢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淒厲至極的哭嚎，如杜鵑啼血。
王皇后披頭散髮，在兩名嬤嬤的攙扶下踉蹌撞入，那張素日里端莊威儀的面龐此時寫滿了絕望與刻骨的恨意：
“皇上！那個畜生殺了我的兒啊！周承瑜他殺了我唯一的兒子！我要他償命！我要蕭珍為我兒陪葬！我要為我兒報仇雪恨！”
皇帝渾身劇烈顫抖，他試圖張口，卻只能發出短促的‘嗬嗬’聲，一張臉憋成青紫色，眼中滿是悲慼。
這一刻，這位君臨天下的大雍之主，彷彿瞬間被抽去了靈魂，徹底淪為一個喪子且無力的垂暮老人。
楚相見狀，他上前一步，對著皇帝沉聲道：
“皇上，叛賊己除，宮內局勢己安。如今江山社稷全繫於您一人之身，還請陛下務必保重龍體。”
說完，楚相給身側的一名太醫遞了個眼色。
太醫會意，顫顫巍巍地端上一碗熬好的安神藥。
皇帝機械地張口飲下，藥力很快散開，他那渙散的目光逐漸失焦，最終緩緩合上雙眼，沉沉睡去。
或許，唯有在長眠裡，他才能暫時逃避慘烈現實。
皇后立在龍榻之側，那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緩緩轉向身後的顧湛與楚相。
她沒有再哭，只是一種徹骨的冰涼從她眼中溢位。
顧湛與楚相對視一眼，深知此時不論說什麼都顯得多餘。
顧湛起身，向著楚相微微躬身，兩人默契地退出寢殿。
夜色深沉，御花園內的摘星閣避開了內廷紛亂的眼線。
王皇后立於廊下，那身象徵國母威儀的華服此刻沾染了斑斑血跡，映著冷冽的月光，竟顯出幾分可怖。
她轉過身，那雙哭得紅腫的眸子裡，唯餘下刻入骨髓的毒怨，聲音如從深淵中擠出：
“本宮不要他活，我要那畜生死！不僅要死，還要他受盡極刑，讓他和蕭婉一同下地獄！”
楚相眉頭緊皺，開口勸解，以法理穩住朝綱：“娘娘，齊王畢竟是皇室血脈，此等大事，是否應當待皇上甦醒後再……”
未等楚相把話說完，顧湛己掀袍跪地，雙手抱拳，語氣平穩卻透著寒鐵般的冷峻：
“齊王謀逆弒君，屠戮同氣，罪在不赦。大理寺必會讓他在餘下時日里，嚐遍這世間所有刑罰。”
皇后那因喪子而瀕臨崩潰的神情，因顧湛這一句話竟奇蹟般地平復了不少。
她點點頭，目光如死灰般晦暗：“好，本宮就等著顧大人的‘好’訊息了。”
說完，她由嬤嬤攙扶著，拖著沉重而蹣跚的步伐，步履踉蹌地沒入黑暗中。
目送皇后離去，楚相看著顧湛雖然跪著卻依舊挺首的身影，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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