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微一首未曾閤眼,正坐在窗邊,聽得動靜,她猛地起身,疾步迎了上來。
晨光映照下,她一眼便瞧見他臉側那道深紅的血痂,心尖像是被針刺中,忍不住顫聲問道:“怎麼傷成這樣?”
顧湛反手抓過她的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溫聲道:
“不過是些皮外傷,無礙。”
明微的臉貼在他的胸膛回抱,雙手下意識地攬緊他的腰身。
卻不料這一用力,懷中人竟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心下驟沉,連忙退開半步,仔細察看。
這一看,竟見他背脊處衣衫己然被暗紅浸透,脫掉外衫揭掉紗布,一道長而可怖的傷痕橫亙於背,觸目驚心。
明微“啊”地一下哭出聲來,眼淚如斷線的珠子般滾落,瞬間模糊了視線。
顧湛見她哭得心碎,心中比傷口更疼幾分。
他湊過去替她抹去眼淚,柔聲哄道:“別哭,水中冰寒,正好給爺止了疼。”
他強撐著笑意,試圖寬慰她:“乖,別難過了,去櫃子裡取些藥酒和藥膏來,幫我抹抹,過兩日便好利索了。”
聽聞他竟是在河裡受的傷,明微只覺得心被什麼絞著疼,眼淚不受控制。
她抽噎著轉身去櫃中翻找,顫抖著手取出高純度的烈酒,又冷靜地尋了燒開過的水,細緻地調配成七十五度的溶液。
棉絮蘸著酒精,每落下一下,顧湛的背脊便因劇痛而繃緊一瞬,卻硬是一聲不吭。
明微含著淚,動作卻極盡溫柔,如同對待這世間最易碎的珍寶,一遍遍清理著那道深深的裂痕。
待那道猙獰的傷口被層層紗布裹好,明微取出一件雪色暗紋的絲綢寢衣,動作輕柔地幫顧湛穿在身上。
雖說屋內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可他畢竟失血過多,身子仍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虛寒。
見他眉宇間掩不住的疲憊,便低聲道:
“此番大劫,你的身心皆己到了極限,睡吧,剩下的事,總要一步一步慢慢解決。”
顧湛緩緩上床,側身躺下,騰出大片空位,隨後伸手拍了拍身側的位置,眸色深邃地望著她,沙啞道:“過來,陪我一會兒。”
明微心底一軟,褪了鞋輕手輕腳地挪至他身旁。
窗外,東方己徹底透亮,晨風拂過枝頭,發出細碎的響聲,
而屋內唯有兩人交纏的呼吸聲,顯得格外靜謐。
在這難得的安穩中,顧湛那緊繃多時的神經終於斷開連結,
沒過多久,他那原本凌厲的呼吸便趨於平穩,沉沉睡去。
待確定他己徹底墜入深眠,明微睜開眼睛,細細描摹起他沉睡的容顏。
他平日裡總是那般冷峻、那般篤定,彷彿這世間萬事皆在他的籌謀之中,可誰又能看見他那滿身的血色與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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