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湛在大理寺連著熬了十日，眼下帶著兩抹青黑，身形也清減了不少，也難掩周身的肅殺與疲憊。
喪期最後一日，他剛跨進沁園的門，明微便忙不迭地張羅開了。
待沐浴更衣畢，熱氣騰騰的晚膳也擺上了桌。
兩人靜靜地用了飯，這才移步至暖閣，圍爐詳談。
顧湛將這段時日朝堂上的波詭雲譎、齊王案的終局，徐徐道來。
聽著他波瀾不驚的講述，明微那顆懸了半月的心總算落了地。
正此時，顧湛順手執起茶盞，漫不經心地隨口一問：
“那日聽李忠說，你喚了劉管家，把府中近三年的名冊翻個底朝天？怎麼，夫人這是要在家裡查案？”
明微一愣，面上卻是一派坦然。
趙姨娘那邊雖懷著鬼胎，但這幾日卻格外安分，對她，明微自然不會有任何動作，
只是剛翻了名冊就被問話，如果真幹什麼了不得的，顧湛還不把她查個底掉？
她神色如常地笑道：
“夫君真是多慮了。我不過是想熟悉一下府裡的底細罷了，偌大家業握在手裡，若是連這府裡頭的人事變遷都弄不清楚，將來敗了家，豈不是要被婆母罵死？”
顧湛聞言，放下茶盞，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你自幼長在國公府，這府裡的角角落落，哪裡還需要你再去熟悉？”
明微聽出他話裡帶著幾分試探，卻也毫不示弱，反將一軍道：
“這能一樣嗎？與其說我從小長在國公府，不如說是長在沁園，國公府這麼大，一個奴才無論哪個角度都不可能熟悉起來的，你說不應該熟悉嗎？”
“哦？不一樣？”顧湛目光微閃，語調帶著一絲揶揄，“那爺倒是要問問你，那些年爺讓你過的，是什麼日子？”
明微一愣，隨即回過神來，看著顧湛那張似笑非笑的俊臉，大大方方笑道：
“雖然夫君平日裡待我也算過得去，但到底是不一樣的。我之前那是給別人做工，自己兜裡存點私房錢過日子就萬事大吉了。如今呢？既然做了這國公府的主人，我自然要為這一大家子把心操碎。怎麼，難不成你是嫌我管得寬，不喜我插手府裡的事兒？”
他輕笑著將她攬入懷中，在那溫軟的發頂蹭了蹭，語氣裡難得帶著幾分縱容：
“夫人這是說的哪裡話？我巴不得你能把這府裡管得鐵桶一般，好讓我能心無旁騖地在朝堂為你撐起一片天。”
“夫君既許了期，妾自當更加勤勉耕耘，不負夫君厚望。”
“倒也不必那般努力，別累壞了身子。”
兩人依偎著，炭火噼啪作響，氣氛本是極溫存的。
顧湛摩挲著明微纖細的指尖，舊事重提道：
“夫人，其他且不提，只說從前你還在沁園當差的時候，爺對你的那份心思，你身在局中，當真就一點感覺也沒有？你對爺……難道真就沒動過一點真心？”
明微被他問得一陣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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