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微正陪著楚老太太說話,席間忽然響起一陣如玉石相擊的清朗笑聲。
“外祖母,孫兒來遲了,當罰。”
明微循聲望去,只見一名年輕男子穿過花徑,向主座走來。
他穿了一身極淡的月白長衫,墨髮僅用一支羊脂玉簪束起,五官清雅到了極致,周身自帶一股子讀書人的溫潤與出塵。
“文景來了。”楚老太太眼睛一亮,忙招呼道,“快,來見過定安郡王與王妃。若非王妃救下嫻兒的命,我這老婆子怕是活不下去了。”
此人正是楚嫻那位傳聞中的青梅竹馬錶哥——陸文景。
陸文景行至席前,撩袍長揖,那一舉一動皆像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翩翩君子。
“陸文景,拜見郡王,見過王妃,見過舅父。”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生得極好,清澈見底,又帶著一絲憂鬱的文氣,
“王妃救命之恩,文景銘感五內。”
坐在明微身邊的楚嫻,己經紅了臉,低著頭不敢看那人兒。
明微瞧著陸文景,心裡暗讚了一聲。
這陸文景果真是個“妙人”,不同於顧湛那種殺伐決斷的冷硬,他身上有種能讓人心靜下來的書卷氣。
他站在那繁花似錦中,倒把滿園的富貴氣襯得落了俗。
明微看了一眼害羞的楚嫻,大方道:“我和嫻兒姐妹情深,救她不過是本心,你不多禮,”
陸文景聞言,這才首起身子,目光如水般掠過明微,最後極輕、極緩地落在了楚嫻身上。
楚嫻此時正攪著手裡的一方煙羅紫手帕,那帕子都快被她擰成了麻花。
她感受到那兩道灼熱卻又不失溫柔的視線,終是忍不住,微微抬了睫羽,飛快地睃了陸文景一眼。
只這一眼,便像是平靜的湖面投進了一粒石子。
陸文景那雙憂鬱的眸子瞬間溢滿了細碎的笑意,那是跨越了生死離別後的慶幸與深情。
他沒有言語,只微微抿了抿唇,左手下意識地搭在腰間那枚青玉佩上——那是楚嫻及笄時親手為他編的絡子。
楚嫻瞧見了那枚玉佩,眼圈竟是驀地紅了。
她極快地抿出一個羞怯的笑,隨即便像受驚的鹿一般垂下頭去,盯著自己繡著紅梅的鞋尖,那抹紅暈從臉頰一路燒到了耳根子,連那白瓷般的脖頸都透出了粉意。
陸文景見她如此,雖顧忌著大庭廣眾不敢逾矩,卻也在躬身退後時,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低低地喚了一聲:
“嫻妹妹,安好。”
楚嫻的身子微微一顫,頭垂得更低了,可任誰都能瞧出她眉眼間那股子如蜜罐被打翻了般的甜意。
這一番眉眼官司,在外人看來不過是知禮的寒暄,落在明微眼裡,卻是濃得化不開的情絲,勾勒出初戀白月光最是動人的模樣。
然而,這一幕落在旁邊的顧湛眼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