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懷裡那小小的一團，眼底的狠絕終於散去，化作一片深重的疼惜。
那一夜，歸鴻殿燈火通明。
明微枯坐在床頭，一遍又一遍地用溫水替清婉擦拭著腋下和手心。
顧湛就坐在她身後，像尊石像守著這對母女。
首到黎明時分，第一縷晨曦漫進窗欞，清婉身上那股灼人的熱浪終於緩緩退去。
明微顫抖著伸手探向女兒的額頭，指尖傳來的涼意讓她瞬間癱軟在顧湛懷裡。
“退了……退燒了……”明微嗓子啞得不成調，積壓了一夜的驚惶終於爆發，她埋頭在顧湛胸前，揪著他的玄色長袍，哭得不能自己。
顧湛緊緊摟著她，大手覆在她的後腦勺上，一下又一下地安撫著。
“沒事了，明微，沒事了。”
床榻上的清婉雖然退了熱，可那張小臉依舊慘白得不見血色，眼角還掛著乾涸的淚痕，身子虛弱得像是一朵經了暴雨的嬌花。
明微瞧著女兒受了這一場大罪，心疼得首掉淚。
第一縷陽光，透過茜紗窗映進屋裡，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靜默飛舞。
明微依舊緊緊攥著清婉那隻細弱的小手，指尖感受著那逐漸平穩的脈搏。
這一夜，她像是從刀山火海里滾過了一遭，心絃繃到了極致，此時驟然鬆懈，只覺渾身骨架都要散了，連坐著的力氣都難以為繼。
顧湛見她面色慘淡，眼下盡是熬出來的青影，心底那抹憐惜愈發濃重。
他緩步走上前，半蹲在塌邊，寬厚的手掌覆在明微冰涼的手背上，語聲低沉如提琴的輕鳴：
“藥力下去了，張老太醫說只要出了這層薄汗，便再無大礙。你在清婉身邊眯一會兒，孤在這守著，斷不會出半點岔子。”
說罷，他俯下身，在那光潔卻略顯憔悴的額心落下一個極輕、極溫柔的吻。
那觸感一如清泉掠過焦土，撫平了明微心頭最後的一絲驚悸。
明微抬眸看向他，眼眶又是一酸。
昨晚她因著關心則亂，幾欲瘋魔，若非顧湛那般鐵腕果決，這孩子怕是真的懸了。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這男人的肩膀，終究成了她母女二人最穩妥的依靠。
“你也一夜沒閤眼……”明微嗓子乾啞，透著股子破碎的柔婉。
“孤在大理寺審人，熬個幾天幾夜是家常便飯。”
顧湛拍了拍她的肩膀，順手拉過一床薄薄的雲絲被，語調不容置喙，
“聽話，躺下。”
明微終是點點頭，依言在清婉身側躺下。
孩子身上帶著淡淡的乳香與退燒後的微汗氣，小小的呼吸噴在明微頸側，雖還虛弱，卻充滿了蓬勃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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