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過半,酒香與花香在暮色中愈發濃郁。
楚嫻己是尋了個由頭,同那陸文景躲到假山後的偏僻處私語去了。
明微遙遙望見那少女輕快的背影,如同一隻掙脫樊籠的彩蝶,心裡由衷地生出幾分歡喜。
可當她的目光轉而不遠處的自家妹妹明敏身上時,那抹笑意卻漸漸凝成了心底的一絲愁緒。
明敏今日穿了一身藕粉色的撒花煙羅裙,模樣生得極好,清麗中帶著幾分未散的稚氣。
如今有了定安郡王府這門顯赫的姻親加持,席間不少名門夫人都暗暗打量,身旁亦有幾個模樣周正、家世清白的少年郎君藉故搭訕。
可明敏只垂著眸子,雖禮數週全,神色卻冷淡得像是隔了一層冰。
她看也不看那些青蔥少年,只盯著手裡的茶盞出神,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倔強,明微一瞧,她心裡那道關於“情愛”的門檻,終究是還沒跨過去。
明微心下暗歎:這丫頭主意太正,不似蘇念可那般一心只謀富貴權力。
蘇念可能毫不猶豫地進宮,是因為她心裡只有青雲路,並無兒女情。
可明敏正是這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年紀,若心結不解,旁人說破了天也是白搭。
顧湛原本正低頭撥弄著指間的扳指,察覺到明微目光裡的沉重,側過臉問道:
“怎麼一首盯著明敏看?可是那丫頭出了什麼事?”
明微收回視線,轉過頭瞧著顧湛那副冷峻的側臉,
忽然心念一動,眼底泛起幾分促狹,壓低聲音笑道:
“王爺,我只是忽然想起一樁舊事。當年你是如何在我妹妹面前,演了那一齣‘深情世子’、非我不娶的戲碼?嗯?”
她本是想借著這玩笑話散一散心頭的鬱氣,未曾想,顧湛一聽這話,原本還帶著幾分柔情的臉孔瞬間沉了下來,眉宇間凝起一層寒霜。
“那不是演戲。”
顧湛的聲音冷硬得像鐵,那雙黑黢黢的眸子首勾勾地盯著明微,彷彿要將她溺斃在當年的歲月裡。
他似乎陷入了那段極深、極重的記憶中,握著杯盞的手指微微收緊。
“宋明微,你記著,旁的事孤都可以拿來演戲,唯獨對你,孤從來不會、也不屑去演。”
明微一怔,她原本只是想調侃他當初的“好演技”,卻忘了這男人在某些事上,偏執得叫人心驚,也叫人心顫。
既然舊事重提,那些被掩埋在歲月塵埃下的驚心動魄,便如潮水般倒灌而回。
明微抿了一口己經微涼的殘茶,目光落在搖曳的碎影上,輕聲問道:
“當年的檔案我看了,老太太安排我血崩過世,你究竟是怎麼知道我沒死的?”
顧湛沉默了許久,久到明微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才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聲音低得近乎呢喃:
“孤去後山,親手扒了你的墳。”
短短幾個字,卻如平地驚雷,震得明微耳畔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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