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密涅瓦的腳步頓住了。
她轉過身，低頭看向眼前銀髮白裙的少女，少女碧色的眼眸裡藏著不安與好奇，像只小心翼翼的林間小鹿。
方才還張揚爽朗的眉眼瞬間軟了下來，她抬手揉了揉愛蜜莉雅的發頂，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和：
“當然認識。何止認識。”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才這麼點高。” 她伸手比了比自己腰腹的位置，眼底泛起幾分回憶的笑意，“躲在福爾圖娜的裙子後面，只露出半隻藍眼睛偷偷往外看，連跟我打招呼都要攥著她的衣角憋半天。那時候我就想，這小糰子怎麼軟乎乎的，跟塊糯米糕似的。”
愛蜜莉雅猛地睜大眼睛，碧色的眸子裡滿是錯愕。
福爾圖娜…… 那是她冰封前記憶裡最親近的人。那段歲月模糊又遙遠，像蒙著一層薄霧，她以為除了帕克之外，早就沒人記得當年森林裡的小丫頭了。沒想到這位傳說中的憤怒魔女，竟然見過她小時候的樣子，還記到了現在。
“您…… 您那時候就見過我？” 她聲音發輕，帶著點不敢置信。
“嗯。” 密涅瓦點點頭，指尖輕輕拂過她精靈耳尖的碎髮，語氣沉了幾分，“你母親託付過我，福爾圖娜也託我照看著你。只是後來我殞命了，靈魂困在虛無裡，想管也管不到。前陣子在茶會里聽見艾姬多娜說你在王都，我還沒復活就盼著趕緊出來見你。”
趴在愛蜜莉雅肩頭打盹的帕克聞言醒了過來，晃了晃尾巴尖，恍然大悟：“難怪你剛活過來第一時間就往宅邸跑，我還以為你是急著逛街呢，原來早就記掛著我們家莉雅啊。”
飄在最後面的賽赫麥特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慢悠悠補了句，聲音懶懶散散的，卻戳破了真相：
“哪止啊…… 幾百年了，每次茶會都要問兩句森林裡的小丫頭怎麼樣了…… 嘴上嫌麻煩，心裡比誰都記掛……”
密涅瓦臉頰微微一熱，回頭瞪了她一眼：“就你話多！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兇完又立刻轉回頭，對著愛蜜莉雅放軟了語氣，生怕嚇著她似的：“你別聽她胡說。就是…… 就是覺得你這孩子太讓人心疼。半精靈身份特殊，王選又步步是坑，沒個人護著怎麼行。現在我活過來了，就沒人能隨便欺負你。”
愛蜜莉雅低著頭，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鼻尖有點發酸。
她從小到大，因為半精靈的身份受盡了冷眼與疏遠，旁人要麼怕她，要麼利用她，連靠近都帶著算計。她早已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用溫柔包裹住自己的不安。
可眼前這位剛見面不久的憤怒魔女，卻帶著跨越四百年的記掛，毫無保留地對她好，護著她，把她當成需要疼惜的小丫頭。
心裡像被溫水浸過，暖得發脹。
“謝謝您…… 密涅瓦姐姐。” 她抬起頭，碧色的眼眸亮得像盛了星光，嘴角彎起淺淺的、真切的笑意，“我以前…… 以為沒人記得我了。”
“傻話。” 密涅瓦伸手，又一次輕輕抱住她，這一次力道放得很輕，像怕碰碎了似的，“以後有我在。王選也好，魔女教也好，誰都不能動你一根手指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