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禾繼續嘲諷起來。
“所以這政策依舊實行,雖說改了不少細節,乾隆的辦法就是降低交糧標準,給自己找臺階下,各省也順勢而為,把捐監增儲指標,併入常平倉儲舊額。”
“看似調整策略,實則是變相放棄了當初3200萬石的目標,可就算這樣,降低了標準,各省收糧的情況依舊慘淡得很。”
“於是乾隆十年,直接爆發了納谷捐監存廢的大爭論,乾隆依舊選擇推行,可問題依舊沒解決,糧價依舊居高不下。”
“乾隆十二年十二月,乾隆終於坐不住了,想不通米價為啥一直漲,只能讓全國各省督撫集體討論原因,據實奏報。”
“這一下,督撫們終於敢說真話了,從乾隆十三年開始,各省奏報陸續上達,所有督撫的觀點高度一致。
核心就是國家倉儲已經足夠,無需再增儲,納谷捐監和政府大規模採買,就是糧價持續暴漲的元兇。”
“所以直到乾隆十三年,這場折騰了十年的納谷捐監政策,終於迎來根本性大回轉。”
“可乾隆依舊愛惜面子,不敢否認失敗,只是降低了標準,把這政策變成了輔助性指標。”
“結果這些年,竟還有學者說,乾隆朝的常平倉多厲害,存糧高達5000萬石,能穩糧價、救災民,是清代國家治理能力強的證明。”
“可實際上,大部分都是官員為了迎合乾隆,刻意造出來的資料。”
“有學者專門研究過,發現這些資料只是填個數而已,倉庫裡到底有沒有糧食,根本沒人管。
這就給了官員造假的空間,各省報上來的,全是賬面理論值,根本不是實際存糧數。”
“有學者以浙江為例,根據題本、奏摺資料,按舊管、新收、開除、實存四柱核算,發現這些資料根本不是倉庫實際存糧數,而是理論應存數。”
“把本該買補卻沒買的缺額谷,比如糶賣、賑災、民借、協撥用掉後沒補的糧食,全算進去了。”
“康熙、雍正年間,各省常平積貯都有官方原額,這是官員的行政職責,不是實際存糧的統計結果,官員辦理倉儲的核心,不是實際積貯糧食,而是向原額靠攏。”
“為了迎合乾隆,浙江的常平積貯原額,雍正年間280萬石,乾隆初年因捐監增貯提至348萬石,乾隆十三年又回撥至280萬石舊額。”
“結果浙江數十年的賬面資料,始終向280萬石靠攏,尤其是乾隆三十七年開始,題本中的實存,基本保持在278萬石左右,幾乎和原額持t平,額外新收寥寥無幾,這明顯是官員刻意調整的結果,根本不是實際存糧的變化。”
“全國其他省份也差不多,弄個差不多的資料,每年增增減減走個形式而已。”
“最諷刺的是,浙江的實存米數,從乾隆四十二年開始,一直固定為3009石6鬥7升4合5勺,多年沒有任何變化,精確得可笑,可朝廷、官員、皇帝,竟都覺得沒問題。”
這段精確到毫釐的資料說完,歷朝歷代時空的百姓、官員、皇帝,全都笑出了聲。
但凡有基本資料常識的人,都知道這有多荒謬,哪有常年一成不變的存糧數。
金禾最後補了一句,嘲諷拉滿。
“在一個可以花錢買到大量官員的朝代,提倡清廉本質上就是一件可笑的事。”
“因為從一開始,這個政策的邏輯就錯了,讓人花錢買官,本就是禮崩樂壞的開始。
在廉恥之心都沒有的朝代強調吏治,只是自欺欺人的笑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