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桑乾河的波光映照在林採行眼中時,月輪才堪堪升起,尚未移至中天。
月色盪開,一道模糊的殘影自天空掠過。
……
各地教徒彙集等候的會場內,一對衣著簡陋的夫婦,正一左一右緊緊攥著個戴著嚴實口罩的小女孩的手。
女孩顯然沒見過這麼多陌生人齊聚一堂,她有些畏怯地往母親身後縮了縮。母親擔憂女兒承受不住這樣的情緒,癆病發作,於是在她面前蹲下安撫。
她的聲音喜悅地顫抖著:“乖囡,記住,教主是我們在世上最親的親人,也會是你在世上最親的親人。她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女孩的臉蒼白瘦弱,格外凸出的大眼睛裡,滿是懵懂和恐懼。
另一邊的爭吵聲傳來了。
臉上帶著大面積青黑色胎記的馬安妮,正用力甩開母親的手。她聲音帶著哭腔:“媽!這是邪教!我們回家吧!”
引來了周圍人不悅的目光。
“你閉嘴!不知好歹的東西!”一旁父親大聲地呵斥,“你就是因為這副鬼樣子,還有這討人嫌的性子才沒朋友、沒人愛搭理你!教主能讓你變漂亮變聰明!這是你這輩子唯一的機會!”
那些憤怒的目光又收了回去。
馬安妮聽到“鬼樣子”“沒朋友”,身體一顫,下意識捂住臉上帶著雜亂紋路、蛇鱗一般的胎記。眼淚不自覺地盈滿了她的眼眶。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這是天生的殘缺,又不是她想要的!難道她就不怨不恨麼?
小時候他們明明帶去醫院看過,可以動手術祛除的啊?!
是他們不願意,因為要一大筆錢!
“妮妮,聽勸啊。教主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她會讓你也變漂亮的。”母親臉上帶著愧疚,又來拉她的手,絮絮地安慰她。
馬安妮這輩子都想不到,“世界上最漂亮的人”這種像粉絲追星一般的形容,還能從正經了一輩子的母親嘴裡吐出。
他們從前些天去了一個領雞蛋的講座回來後,就像中了邪似的。不但信了這個什麼大同一心教,還非得拉上她一起信。他們反覆地說,教主是全世界最美麗最強大的人,她能消解人間一切苦厄,拯救信徒於水火之間。
這不是洗腦又是什麼?
但……在學校裡被指指點點、在外被孩童或恐懼或嬉笑、被當面叫外號“青面鬼”的點滴記憶湧上心頭。
馬安妮的內心在渴望改變與抗拒謊言間劇烈撕扯著。
她咬緊嘴唇,垂下了頭。
……
隨著時間一點點推移,這個通道盡頭的大廳內人聲愈加鼎沸。
狂熱的議論傳入耳中:
“教主的天顏,豈是那些凡俗明星能比的?”一個婦人唾沫橫飛。她身邊不到十歲的孩子也鸚鵡學舌般嚷嚷道:“教主比芭比娃娃還漂亮!”
不遠處,有男人小心翼翼捧著個布袋。他好像一點也不怕旁人盯上手裡的鉅款,大大方方地對同伴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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