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潮歌的目光落在信紙上。
這是獨她能用的鮫綃灑金箋,顯然來自她的書案上,上面卻是極為陌生的清雋字跡:
“湧光鎮。
佩特里家族最後血脈,芙拉維·佩特里。
予其合法繼承權,手續需完備。
勿謂言之不預也。”
沒有落款,沒有敬語,只有一句近乎命令的陳述。
僅僅西行字,卻看得汐·潮歌汗毛倒豎。不是昨夜她的情人寵臣們留下的甜言蜜語,而是來自一個陌生人的留言!
她猛地抬頭,驚惶西顧。寢宮內依舊是一片淫靡的狼藉,酣睡者未醒,侍者茫然呆立。是誰,悄無聲息地闖入了有聖教庇佑、守衛日夜巡邏的王宮,在暗地裡又設下魔法結界的她的寢殿中,放下這樣一張留言?!
能如此輕易地將一封信放在她夜夜笙歌的臥榻之畔,而讓一切警戒形同虛設,連她自己都毫無察覺……那是不是意味著,對方如果願意,同樣可以輕易地取走她項上人頭?
汐·潮歌雙腿一軟,竟然控制不住地癱坐下去。
“來、來人!昨夜誰當值?誰進來過?!魔、不是,守衛呢?星紋偵測呢?!”
……
數日時光在焦躁與疑惑中流逝。
銀湖城,蘭德里子爵的城堡書房內,壁爐的火光將昂貴的地毯與橡木牆板映照得一片昏黃,卻驅不散女主人眉宇間越聚越濃的陰霾。
“西里爾還沒訊息?”
侍立一旁的管家深深低下頭:“是的,大人。按照行程,最遲三天前就該有信使回報,或是西里爾騎士本人返回覆命。但……至今杳無音信。”
“杳無音信……”
蘭德里咀嚼著這個詞。西里爾確實是個靠著家族餘蔭和諂媚功夫爬上來的草包,空有初階騎士的認證,實戰水平堪憂。但即便如此,他畢竟是個正牌的職業者,更重要的是,他還帶了足足十二名經受過基本訓練、裝備齊全計程車兵。
這樣的力量,去清理一個剛剛遭受過神罰、理論上最多隻剩些流民的湧光鎮,本該是手到擒來的事。
“不對勁。”
蘭德里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向西方湧光鎮的方向。雖然除了連綿的丘陵和更遠處嘆息山脈的輪廓,她什麼也看不見。
“就算遇到大股流寇,以他的性子,打不過也早該逃回來哭訴了。畢竟是職業者,能截住執意逃跑的西里爾的匪徒,恐怕也不會去做劫匪了。”她自言自語著,眼色一凜,“全軍覆沒,連個報信的都沒跑出來。要麼是遇到了無法抗拒的災難,要麼……”
“就是那個所謂的倖存領主,手裡還有點我不知道的底牌。”
她不允許自己的領地附近出現不受控制的變數,尤其是可能威脅到她權威的變數。神罰之地,無主之物,合該由她這位最近的實權領主代為管理。任何試圖在這片焦土上重新紮根的“雜草”,都必須被連根拔起。
“去,把裟德叫來。”她沉聲吩咐。
……
夜幕降臨,嘆息山脈的陰影如巨獸匍匐,覬覦著山腳下的湧光鎮。








